第26章 戒律堂

  可一见蓝守知进来，他猛地噤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余下几声抽噎。
  “……守知。”他声音发虚，带着愧疚。
  蓝守知广袖垂落如静水，闻言睫羽微动，似雪枝轻颤。
  他未看聂怀桑，只撩起素白袍角跪在青砖上，脊背如尺量般笔直。
  “弟子违逆家规，甘愿领罚。”声音清凌凌落在堂内，惊得聂怀桑连抽噎都忘了。
  蓝启仁面色阴沉，怒火未消，可目光落在蓝守知清瘦的背脊和微微发白的唇上时，心头还是忍不住一揪。
  再瞥向聂怀桑时，眼神更冷了几分——这小子带坏家风便罢了，竟还祸害他的小侄子，实在可恨！
  可规矩就是规矩，蓝氏立家之本，不容轻忽。
  守知主动领罚，无非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蓝启仁闭了闭眼，狠下心：“就如他所言，依规处置。”
  “不是啊！！”聂怀桑突然挣扎起来，刑凳被他晃得吱呀作响，“是我灌他酒的！是我硬拉他去喝的！你们罚他做什么？！”
  没人理会他的叫嚷。
  戒律堂弟子已经换上新板子，厚重的竹板带着风声落下。
  蓝守知背脊绷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可以窥见。
  他心下甚至有些庆幸——这刑罚只伤皮肉，不损筋骨，疼归疼，却不会落下病根。
  不知是哪位先祖发明的手段，连惩罚都讲究个“恰到好处”。
  ……
  相比之下，聂怀桑就惨烈得多。
  他尚未结丹，二十板子下去，嚎得惊天地泣鬼神，再几板后，直接没了声息。
  戒律堂弟子吓了一跳，赶紧探他鼻息——还好，只是晕了。
  蓝氏弟子向来能忍，行刑多年，头一回见这么脆皮的，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聂二公子晕过去了。”弟子回禀。
  蓝启仁叹气，挥手让人把聂怀桑抬去医治。
  可转念一想，以这小子的性子，醒了必定又要作妖，听学还有数月，总不能让他一直躲着。
  于是冷声道：“记着，等他好了，再来领剩下的板子。”
  那按怀桑的性子，怕是要难受好久了，何况他尚未结丹……
  蓝守知受完刑后，仍跪着不动。
  “守知明知家规却犯下大错，当全责。”他声音平静，“聂二公子剩下的刑，守知愿代受。”
  戒律堂弟子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一时不敢动手，只得看向蓝启仁。
  蓝启仁额角青筋直跳。
  “请叔父成全。”蓝守知又道。
  “……随他去！”蓝启仁怒喝一声，甩袖离去。
  几十板子下去，蓝守知面不改色地起身，朝戒律堂弟子行了一礼：“劳烦二位师兄。”
  二人肃然回礼，心下暗叹——不愧是蓝氏子弟，当真硬气。
  蓝守知忍着背后的疼痛，正打算回幽室换身干净衣裳，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的小道上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曦臣和蓝忘机。
  更让他眼皮一跳的是，旁边还猫着三个鬼鬼祟的脑袋：魏无羡探着身子张望，薛洋蹲在树杈上晃着腿，孟瑶则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脸担忧地看过来。
  蓝守知莫名觉得后背更疼了，心里发虚，却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魏无羡在那儿嚷嚷：“蓝老头也太狠了吧？家规才是他亲侄子吧？蓝昭都伤成这样了，他还真下得去手！”
  “背后不语人是非。”
  蓝守知低声提醒，目光从魏无羡身上掠过，最终落在自家两位兄长脸上。
  蓝忘机面色冷峻，眼底似覆了一层寒霜，而向来温润含笑的蓝曦臣此刻也微微蹙眉。
  两人都没说话，但沉默比责备更让人心慌。
  蓝守知抿了抿唇，正不知该说什么，蓝曦臣却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玉牌，递了过来。
  “聂公子已无大碍。”他温声道，“这是寒潭的通行令，灵气充裕，能助你伤势恢复得快些。”
  蓝守知一怔。
  他本以为会迎来训斥，却没想到兄长不仅没责怪，反而还惦记着他的伤。
  心头那股紧绷的劲儿忽然松了，暖意涌上来，他低声道：“多谢兄长。”
  蓝曦臣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无奈一笑：“下次莫要再这样了。若想同怀桑玩闹，注意着些分寸。”
  蓝守知点头应下，又朝蓝忘机看了一眼，见二哥仍冷着脸不说话，便也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待他走远，蓝曦臣才侧首看向蓝忘机，温声问道：“忘机，你心中愧疚，为何不亲自将令牌给他？”
  蓝忘机眸光微动，似有挣扎，却终究沉默。
  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守知不会怪你的。”
  蓝忘机垂眸，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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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瑶走在中间，左边是嘴里叼着根草茎、哼着小调的薛洋，右边是倒着走路、手里转着随便的魏无羡。
  “你们有没有发现，”孟瑶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思，“蓝昭对聂怀桑格外宽容？”
  什么格外宽容？
  薛洋乐呵呵的表情瞬间凝固，嘴里的草茎掉在了地上。
  “什么格外宽容？”他猛地转头看向孟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就给了薛洋肩膀一拳：“蓝昭都要被拐跑了你才发现？”
  这一拳不重，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薛洋头上。
  他瞪大了眼睛，反手就回了魏无羡一拳，力道明显重了几分：“什么拐跑了？你还有脸说！我去钻研符箓的这些日子，你知道怎么不阻止？！”
  魏无羡灵活地闪身躲开，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我为什么要阻止？男未婚男未嫁，两情相悦，多好的”
  薛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到孟瑶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你们都知道？！”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练武扬弟子们的呼喝声。
  孟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是没看见，蓝昭和聂二公子在一起时，的确更开心些……”
  “最近也没有一直闭关了……”
  “那也不能让一个草包和蓝昭在一起啊！”薛洋几乎是吼了出来，但是又怕有人路过只能压着声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看今天蓝昭替他担板子，明天指不定替他干出什么事来！”
  魏无羡稍微收敛了一下笑脸，他站直身体，随便在手中转了个圈：“聂怀桑虽然修为不如我们，但绝非草包。他能让蓝昭开心，这就是本事。”
  薛洋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背叛了一般：“你们懂什么！蓝昭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满是愤懑。
  孟瑶轻轻按住薛洋的肩膀，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阿洋，冷静些。我们并非不关心蓝昭，只是感情这种事……”
  “感情？”薛洋冷笑一声，甩开孟瑶的手，“聂怀桑那个整天摇扇子、装模作样的家伙，也配谈感情？蓝昭可是能在邪祟堆中独当一面的人！”
  魏无羡和孟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无羡上前一步，难得正经地说道：“薛洋，你这种想法对蓝昭不公平。他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被我们定义该和谁在一起。”
  薛洋思绪转了几圈，最终噎在胸前，他深呼吸几下，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反方向走去，留下孟瑶和魏无羡面面相觑。
  “让他冷静一下吧。”孟瑶低声说。
  魏无羡叹了口气：“这家伙，明明比谁都关心蓝昭，表达方式却这么别扭。”
  虽然晚了点，但是居然满了五十个，短短的一章给大家，0：00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