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白的棉花糖

  蓝守知站在乱葬岗的山脚下，回头望了眼那团翻滚的黑雾。
  归墟叹了口气：“这些是古战扬上战死的英魂，迟迟不愿投胎，滞留千年，所以怨气冲天。”
  蓝守知握紧佩剑：“这些怨气会害了附近百姓。”
  因为怨气侵蚀，夷陵邪祟横生，农事受困。
  “办法倒是有……”归墟犹豫着说，“除非有人自愿当容器，把怨气都吸到自己身上。”
  “但是谁会做这么个冤大头啊……”
  山风阵阵刮过，将蓝守知衣角吹起。
  蓝守知盯着自己的手掌，忽然轻声说：“也行。等我了结该做的事，就来当这个容器。“
  “你疯了？！”归墟不可置信：“吸完怨气你会生不如死的！”
  蓝守知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到时候我会自我了断，横竖我活了两辈子，最后能为天下多做些什么也是极好的。”
  “等等！”归墟发出爆鸣，“还有个办法！还有个办法！”
  蓝守知面无表情转身：“什么办法？”
  “你让我想想先。”
  ……
  蓝守知一身轻松。
  “容器罢了，届时事了，哪里都不再需要我时，这里就是我最好的归处。”
  归墟汗颜：“……你别这样，我带你过来是享福的，不是来拿命填坑的。”
  “这就是你该考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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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陵城的街道上，魏婴正蹲在糖画摊子前挪不动步。
  蓝守知掏钱买了只兔子糖画递过去，魏婴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给我的？”
  “嗯。”蓝守知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吃完我们就回家。”
  “家？”魏婴舔糖的动作顿住了。
  蓝守知掏出帕子给他擦手，解释：“姑苏城外有个小院，住着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子。”
  他顿了顿，“一个整天上蹿下跳，一个总追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魏婴笑出声。
  -/ ( ?????)
  小院里，薛洋正倒挂在树上掏鸟窝，孟瑶在底下急得直跺脚：“蓝公子说过不许……”
  院门“吱呀”一声响。
  三人六目相对，薛洋一个没抓稳，"咚"地栽进了菜地里。
  “小古板回来了！”他顶着满脑袋菜叶蹦起来，突然看到躲在蓝守知身后的魏婴，“这哪来的小叫花……嗷！”
  不识相！
  孟瑶狠狠踩了他一脚，上前温和地笑道：“饿了吧？灶上煨着粥。”
  蓝守知把魏婴往前轻轻一推：“他叫魏婴，以后住这里。”又指了指面前俩人，“这是薛洋，这是孟瑶。”
  “我……我叫魏婴。”
  魏婴看着热腾腾的粥锅，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突然觉得手里的兔子糖画更甜了。
  -/
  屋内传来薛洋的梦话和孟瑶的磨牙声，还有魏婴在睡梦中嘿嘿嘿的笑。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院里，孟瑶正在晾衣服，突然听见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魏婴缩成一团，脸色发白地盯着院门外——原来是有只大黄狗正在路边晒太阳。
  “阿婴怕狗？”孟瑶蹲下身轻声问。
  魏婴咬着嘴唇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以前……被追着咬过……”
  正在树上掏鸟窝的薛洋听见了，"哧溜"一下滑下来，眼睛亮了，这不是到表现的时候了嘛。
  “怕狗？狗有什么好怕的？看我的！”
  薛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爷让你见识见识世面。”
  孟瑶好奇地打开，里面竟是几个芝麻糖捏成的小狗，歪歪扭扭的，耳朵都粘歪了。
  “……”
  “第一步！”薛洋把糖狗塞进魏婴手里，“你先咬他一口。”
  魏婴战战兢兢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第二天，薛洋不知从哪弄来只小奶狗，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像团棉花糖。
  薛洋揪着小奶狗的后颈皮，后者唧唧哼哼在薛洋手里叫。
  “这、这也算狗？”魏婴躲在孟瑶身后，声音发颤。
  “当然算！”薛洋把小狗举到他面前，“你看，它还没你鞋大呢！”
  小狗“汪”地叫了一声，魏婴吓得往后一跳，却见小家伙只是舔了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孟瑶轻轻握住魏婴的手：“试试摸摸它？我陪着你。”
  尊嘟假嘟？
  魏婴的手指刚碰到小狗的绒毛，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好软！”
  几个人商量着给小奶狗取了个名字，因为这是只小白狗，软软的，最喜欢唧唧哼哼。
  所以它就叫——棉花糖。
  有种软软的感觉。
  清晨的阳光刚洒进院子，魏婴就光着脚丫从屋里窜出来，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竹蜻蜓：“阿瑶阿洋！快看我做的！”
  正在晾衣服的孟瑶连忙放下木盆：“阿婴，先把鞋……”
  话没说完，薛洋就从屋顶跳下来，一把抢过竹蜻蜓：“这破玩意儿能飞？看小爷给你改良改良！”说着就要拆。
  “不许拆！”魏婴急得跳起来去抢，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把刚晒好的被单都扯了下来。
  孟诗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魏婴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嘴角沾满了米粒。
  孟瑶自然地掏出帕子给他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要快点吃完去抓蛐蛐！”魏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在后山看见只好大的！”
  “还要去打只山鸡，后山的山鸡好肥啊……”
  薛洋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等会儿小爷陪你去，保管抓只最威风的！”
  孟瑶无奈地摇头：“你们小心些，别又摔得满身泥……”
  午后，三个孩子果然一身泥巴地回来了。魏婴兴高采烈地举着同样一身泥巴的山鸡：“快看！我们抓了一只！”
  孟诗看着他们脏兮兮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快去洗洗，新做的桂花糕都要凉了。”
  洗完澡，三个孩子挤在廊下吃点心。魏婴突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布包里是几颗漂亮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哇！”孟瑶小心地捧起一颗，“真漂亮。”
  薛洋却撇撇嘴：“就这？小爷明天带你们去溪边，那儿有更好看的！”
  “你就是嫉妒……”
  薛洋炸毛了，孟瑶上去顺毛……
  ……
  蓝守知收剑远眺了眼几个小孩，果然闹腾极了。
  夕阳西下，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孟诗在厨房忙碌，三个孩子蹲在菜地里摘青菜。
  魏婴趁薛洋不注意，偷偷往他衣领里塞了片菜叶，惹得薛洋跳起来追着他满院子跑。
  孟瑶抱着摘好的青菜，笑着摇头：“你们两个……”
  夜幕降临，五个身影围坐在小桌前。温暖的烛光里，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魏婴咬着一块桂花糕，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家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