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亡国公主的奴隶41

  段朝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心里想，她穿红色应该很好看。

  十九公主就很喜欢穿红色。

  女子在扫雪，背对着他，穿得单薄。

  一双素手被冻的通红。

  段朝心揪起来，是心疼的感觉，闷闷的痛感。

  许是这小宫女长得太像十九公主的缘故，他见不得她干扫雪这种重活。

  “不是让你回去待着吗？”他问，声音低沉，像是怕吓到人一样。

  江冰玉回眸，将竹扫帚放下，屈膝行礼，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温度，“回殿下，杏枝姐姐让奴婢来后院扫雪。”

  “杏枝姐姐还说，奴婢什么时候将整个后院的雪扫干净，什么时候才能歇息。”

  杏枝就是清晏居的掌事宫女。

  这居所所有宫人的工作安排和调配都由她负责。

  段朝蹙眉，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同时又有些自责。

  方才，他只记得留下这个小宫女，忘了收拾杏枝了。

  清晏居虽是西六宫中最小的一处居所，可毕竟是皇家殿宇，一个最小的居所也比京城富贵人家的宅院大上许多。

  他这后院占地百平，有竹林、假山、花架，还开辟了一个小菜园。

  一个人清扫整个后院，最起码得三天三夜不眠休。

  杏枝名义上是安排她干活，实际上是苛待她、折磨她啊！

  繁重的体力活最能磋磨人，干得久了，身体变形，容颜憔悴 。

  杏枝好歹毒的心。

  若是把这个小宫女给累坏了，容颜有损，变得不像十九公主了，可怎么办？

  十九公主已逝。

  若他还护不住一个容貌与十九公主一般无二的小宫女。

  那他不得悔恨一辈子？

  护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自保的能力。

  比如，他这清晏居的管事之权。

  让她安排别人，而非别人安排她。

  段朝走到江冰玉面前，扔掉她手里的竹扫帚。

  江冰玉抬眸看他，琉璃般的眼眸被皑皑白雪映出细碎流光，“殿下这是做什么？”

  段朝面对她时，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声音也低柔许多，“你不用干这些粗活。”

  “从今日起，这清晏居的掌事宫女由你来做，我会将杏枝遣到别处去。”

  江冰玉并未因这突然的提拔而展露笑颜，她垂眸，屈膝行礼，“奴婢谢殿下赏识。”

  敷衍地感谢，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一个小宫女而已，冷傲得很。

  段朝心里想着，却极吃这一套。

  小宫女越是冷傲，越是像十九公主。

  段朝想，许是神明觉得自己过得太苦，重塑了十九公主，送到自己身边做宫女。

  否则，怎会有从容貌到性情都如此相像之人？

  “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做事。”

  江冰玉没有一丝惊讶，淡然行礼，安静离开。

  看着小宫女的背影，段朝怔怔出神。

  恍若回到三年前。

  他在十九公主宫里做事时，每次外出，自己都是跟着十九公主身后走，抬眸就能看到她挺直如竹的背影。

  十九公主备受大魏江帝和安皇后的宠爱，性子格外骄横。

  她一身傲骨，没有一丝低眉顺眼的柔婉，更没有柔弱之气。

  她的下巴总是上扬着，睥睨众人。

  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雏鹰，眼里只有天地，没有世人。

  段朝知道，只有无上的权势和无尽的宠爱才能养出十九公主的凌人的傲气。

  他羡慕十九公主的人生，羡慕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因是父母的孩子，就能获得父母毫不保留的宠爱。

  朝夕相处间，这份羡慕一点点转变，转变成了深埋心底、只有在万籁俱寂之时，才敢悄悄地、静静地品味的爱慕。

  阳光西斜，橙红霞光染红遍地白雪，假山、枯枝都被映成绯红色。

  满目暖红，空气却愈发冰寒。

  段朝回主殿，叫来贴身内侍。

  让小公公去内侍省传达自己的意思，并将杏枝带走。

  杏枝哭闹着不愿离开，死死扒着院门，说什么都不松手。

  “殿下怎么会撵我走？是你这个狗奴才假传殿下的命令！”她眼睛赤红 ，眼皮红肿，满脸怨愤。

  她又扬起脖子对主殿的方向戚戚哭喊，“殿下救救杏枝啊！杏枝可是您的掌事宫女啊……”

  冷风吹过，没人理她。

  清晏居统共六名宫人，其他五人都被她欺辱过。

  有人躲在殿内，隔着窗子冷眼旁观。

  有人不畏严寒，亲自跑到门口围观。

  “德公公，殿下让你负责这差事，你不能卡到第一步啊，你得尽快将她带走，要不殿下会认为你办事不力。”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苦出身，有点钱就托人送回家养父母兄妹，没钱孝敬掌事，在宫里连个干爹干妈都没有，分不到好居所去，只能盼着七殿下出宫建府，或是去封地独居。

  到时候带上他们几个，让他们分管王府内务。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七殿下的认可尤其重要。

  德公公挠挠头，“她闹得厉害……别看她是女子，可我还真打不过她。”

  犯难之际，江冰玉穿着一件浅绿夹棉比甲慢悠悠地走过来。

  “五菲姐姐。”德公公满脸堆笑，殷勤叫道。

  围观的两人笑着，“五菲姐姐。”

  这几人在宫里几年了，眉眼高低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位新来的小宫女可是七殿下看了一面就相中的，不到半天工夫就顶了杏枝的位置，她的前途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杏枝见来人是浣衣处那美貌的小宫女，气得血气上涌，一股火直冲脑门。

  “你这个贱人跟殿下说了什么？”

  “不对，殿下不会不要我的，定是你假传殿下的命令，要将我撵出去！若是殿下知道了，必然会重罚你！”

  她咬着牙，声音狠厉。

  江冰玉淡瞥德公公一眼，“办差事的时候遇到难处了就跟我说一声。”

  说罢，她鞋尖一踢，一块黑黢黢的小石子嗖地打在杏枝的额头上。

  声音响亮，可见力度不小。

  小石子落地，杏枝光洁的额头上留下极深的红痕。

  她眼睛发直，脑袋一低，直接昏了过去。

  江冰玉轻拂鬓发，云淡风轻，“清晏居哪容她胡闹，把人打晕了带走不就得了。”

  她下巴微扬，转身，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以后你们就归我管了，处理不了的来找我。”

  她踏着雪慢悠悠地回去了。

  几个宫人都呆住了，眼里有震惊，有钦佩。

  主殿六菱窗后，段朝也怔住了。

  心跳得厉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