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十年

  看过蓝忘机与魏无羡之后，青蘅君也没有再留下来打扰他们二人，蓝曦臣自然也跟着他一道离开了静室。
  虽然是亲生父子，但到底多年没有相处过，蓝曦臣心中自是对父亲不再闭关的决定很高兴，但他继任宗主之位已久，早已习惯了没有父亲在身边的日子，向来对仙门之间人情往来得心应手的他，竟不知道该跟父亲说些什么。
  作为宗主蓝曦臣尽职尽责、面面俱到；作为蓝涣，他敢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和事，并且靠着自己去得到。
  忘机那里或许还需要自己这个父亲，但曦臣却是没有这个需要了，青蘅君也深知这些道理，所以方才在静室他还可以与忘机他们说上一些话，但现在与曦臣，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一起走在云深不知处的小路上，却静默无言，气氛一度让人觉得有些沉闷、压抑。
  蓝曦臣发现父亲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样子，等了又等，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父亲可是有话要吩咐曦臣？”
  “没有。”青蘅君被儿子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瞬，然后才回答他。
  蓝曦臣神情有些不相信，但也没有再接着往下问。
  青蘅君道：“听你叔父说你与沈家那小姑娘好事将近，父亲还未来得及恭喜你。”
  蓝曦臣笑了笑说：“父亲能出关为我们的婚事做主，曦臣也还未来得及谢过父亲。”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说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的生疏与陌生。
  青蘅君听到这句话，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心情复杂，他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山脉，嘴角勾起一丝很淡很淡的轻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自作自受。
  “什么时候带儿媳妇来给父亲见见？”青蘅君还没见过沈清姝。
  “这个我得问问阿姝才能回答父亲，”蓝曦臣并没有替沈清姝决定，一副‘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的神情。
  “不过阿姝这么好，父亲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就连一向严苛的叔父都对阿姝赞誉有加，父亲想来也是如此。
  提起自己喜欢的姑娘，蓝曦臣不自觉的扬起唇角，眸中好似点点光辉，若明珠生晕般，散发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缱绻温柔。
  不同于刚才与青蘅君说话时礼貌疏离的笑，眼底闪烁着的细碎光芒，还有那有如晨曦中微风般清雅的笑容，都是少年慕艾时最真实的反应。
  说到蓝曦臣，人人都会想到他是姑苏蓝氏的宗主，是皎若明珠、端方雅正的泽芜君，可谁又会记得，他也不过还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比现在正在姑苏蓝氏里面听学的世家弟子大上不过两三岁的年纪而已。
  青蘅君看着，竟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儿子这般明显的变化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原来在自己不知道、失职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好好的爱着曦臣，陪着他熬过孤独的低谷，让他的心重新变得丰盈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贫瘠的沙漠上，突然生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花海。
  此刻青蘅君的心里除了愧疚，剩下的满满都是感动，拥有爱的人才拥有爱人的能力。
  他感激沈清姝。
  “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曦臣，你很幸运。”青蘅君轻声说道。
  蓝曦臣很干脆直接的收下了父亲的这句夸赞，“曦臣也觉得能遇到阿姝，很幸运。”
  他能得到阿姝的喜欢，更加幸运！
  青蘅君说道：“苦了你了，”年纪轻轻、明明父亲在堂却要接过一宗之主的重担。
  跟沈清姝待久了的蓝曦臣自然也学到了她的说话习惯，他想，如果阿姝在的话，应该会说：“没办法，谁让你是青蘅君的儿子呢。”
  确实是没办法，苦的也不是他，命运如此，蓝曦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等他回话，就听到父亲紧接着传来的话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青蘅君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儿心里已经在感叹命运了，继续着自己的话：“宗务该放的就放一放吧，父亲会接过来，你还年轻，父亲希望你以后可以随心所欲一些……”
  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意气风发。
  只是青蘅君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蓝曦臣有些惊喜的声音堵在了嗓子里。
  “父亲可是要重新接管蓝氏事务？”蓝曦臣满眼的期待，大有青蘅君说“是”，他马上就可以不做宗主，昭告百家蓝氏宗主之位还于其父青蘅君了的意思。
  青蘅君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他这儿子是不是表现得过于期待了一些？
  “宗主之位岂是说退就退的？曦臣，你做了这么久的宗主，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青蘅君无奈的说道，他知道儿子被宗务束缚得太狠，但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先听他说完？
  蓝曦臣刚才也是心急过了头，这下回过神来，忙俯身行了一礼：“是曦臣失礼，还望父亲见谅。”
  “宗主这个身份，禁锢了我太多，所以当初在你长成之后，我才会那般着急的传位于你。”青蘅君叹了口气，“我虽已出关，却并不想再涉入仙门之中，而且你这个宗主做得很好，为父很欣慰。”
  “但父亲能答应你的是，会将宗务接过来。”
  这样你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与自由去做你想做之事。
  这句话青蘅君没有说出来，但蓝曦臣能感觉得到。
  “那父亲又会成全曦臣以宗主之身份但却自由之身到何时？”蓝曦臣眸子半阖，让人看不清神色，却能听出他话里的失落。
  青蘅君思索了片刻，试探性的说：“两年？”
  “两年……”两年以后，蓝曦臣堪堪及冠。
  青蘅君也想到这，又道：“五年？”
  “五年？也挺好的。”蓝曦臣眼神闪烁，声音里满满的委屈。
  “那十年？”青蘅君现在的感觉好像不止这次的产生过，让他心慌不已。
  蓝曦臣一改方才的落寞，恭恭敬敬的行礼：“曦臣多谢父亲。”
  说完，蓝曦臣好像是怕父亲会反悔一般，说有事要寻蓝启仁，就在家规允许的范围内，以最快的速度奔着雅室而去。
  青蘅君少见的有些神情呆滞，他这是又被设计了？
  留在原地的青蘅君还不知道，因为今日这些话，未来几年的他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将以一己之力承担起整个蓝氏的事务和教学，而仙门尽知的是，姑苏蓝氏明明有四位仙首，却有三位都陪夫人常常夜猎在外。
  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