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历练

  沈清姝昨日休息的晚，就加上这段时日一个人习惯了，一下就忘了时辰，等她起来已是快到午时了，想到昨夜遇见的人，她赶忙收拾好下楼。
  午间的客栈并没有什么人，沈清姝刚下来就看到了正坐在桌边喝茶的身影，一身浅蓝色的衣衫，同色系的云纹抹额，面若冠玉，眉目疏淡，气质极致的干净纯粹。
  少年衣摆行云流水，即便是坐着，身姿却也是挺拔端正，指节分明的手中正拢着一卷书籍，远远望去，只觉公子如玉，温润无双。
  蓝曦臣察觉到视线，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循着目光回头，只见穿着一袭白裙的姑娘笼罩在光辉的倾洒下，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步走来。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的相遇，蓝曦臣感觉胸膛处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有些不自然的偏开视线，沈清姝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面露歉意的在他对面落座。
  “抱歉，一时忘了时辰，让泽芜君久候了。”
  蓝曦臣眸子微垂，将书卷收起，先是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后才语调轻缓的回答道：“无妨，沈姑娘连日奔波，好好休息是应该的，曦臣也不急于一时。”
  沈清姝礼貌的道谢，她并不是初次见面就善于寻找话题的性子，只好垂下头安静的喝茶。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一时之间，气氛倒是有些尴尬。
  须臾，她低垂的眸子中倏地出现了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很是漂亮，正在给她添茶。
  沈清姝不自觉就抬起了头，手肘抵住桌沿，手指虚握，下巴轻轻的搭在指尖，眼带欣赏的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她见到的蓝曦臣，温雅端方，礼数周全堪称世家典范，可不知为何，竟让她生出了一些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感觉，上到出身地位的尊崇，下至言谈举止的分寸，仿佛都是束缚。
  她不得不承认，蓝曦臣当真是生得极好，怪不得能被人称为蓝大漂亮，容貌俊美，性子温润，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得体，这般赏心悦目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上。
  只不过……过于单纯了一些，未染色的白纸虽好，但未免有点好骗。
  蓝曦臣有些不自然的低头喝茶，鲜少有人如此这般看向自己，不带一丝不好的想法，就只是看着，更像是看到了什么精美的物件，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爱：“沈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曦臣说？”
  沈清姝眼神直勾勾的盯人，说话也很是直接：“我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不知泽芜君可愿同行？”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蓝曦臣怔了一下，随即道：“姑娘，蓝氏家规，男女修不可交往过密。”
  这话已然是拒绝，换做旁人或许就此放弃，但谁让现在的沈清姝对蓝曦臣感兴趣呢。
  沈清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泽芜君说错了，你我之间一有婚约，二又是遵循双方长辈意愿的相处，且如今不在姑苏境内，自然不受此条蓝氏家规约束。”
  “......”
  蓝曦臣一向从容的脸上罕见的有些呆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姑娘，强词夺理得理直气壮，可偏偏他又挑不出错来。
  他问道：“姑娘想去何处？”
  “云梦。”
  蓝曦臣骤然听见云梦二字，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思索了片刻，后才点头。
  沈清姝原以为会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临出发前，她瞧着蓝曦臣衣衫上标志的蓝氏族徽，还有明显的云纹抹额，犹豫着开口：“泽芜君不如先退下这抹额，换上常人衣衫？”
  “为何？”蓝曦臣不解。
  沈清姝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这让她怎么回答，这身样子出去，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大家，你是蓝氏宗主，若遇上事，那必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啊。
  “蓝宗主，阿爹曾教导于我，既是历练，便要真正的入世，才能深有体会，蓝氏在仙门地位尊崇，无人不知，然而并非所有的家族象征都是保护。”
  蓝曦臣若有所思，等到出发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平常的素色衣衫，抹额也已经取下，甚至手上惯常握着的玉箫也已收入乾坤袋中。
  沈清姝看着摘下抹额的蓝曦臣，微微挑眉，她怎么感觉这蓝氏的抹额跟封印似的，戴不戴完全是两种样子，整的还挺玄乎。
  “不知沈姑娘此去云梦，是有要事？”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我曾与他相约，再一次外出夜猎时，会去云梦寻他，”沈清姝也没有瞒着蓝曦臣或是怕他误会的意思，“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目的，泽芜君届时自会知晓。”
  “不过既然是同行，泽芜君就别称呼我沈姑娘了，唤我清姝即可。”
  “那清姝也别唤我泽芜君了，唤我一声曦臣便是。”
  “好。”
  从客栈出发，沈清姝并没有立刻前往云梦，而是一路沿着云梦方向游历而去。
  这一路上，沈清姝领着他，状似不经意的误入过秦楼楚馆，也走进过赌坊，不仅看到了用以取悦人的各种手段，还见识到了人性的贪念，蓝曦臣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沈清姝一定要自己换下蓝氏的衣衫和抹额，甚至不让自己轻易动用灵力。
  但凡经过的地方有茶楼，沈清姝必定会进去听说书，尤其爱让说书先生说的是，各大户人家后院的阴谋手段，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不少腌臜事，每天都让蓝曦臣观念重塑一遍。
  当然，她也会如普通百姓一般生活，深入百姓的日常，分文不取为穷苦人家除祟、义诊，去体会世间百味，真正的做到了她所说的入世。
  以蓝氏的地位，蓝曦臣看到的从来白色的，可沈清姝让他看见的，却是不为人知的黑。
  沈清姝知道蓝曦臣的结局，错信一人，道心尽毁，可他明明只是个还成年就接过了宗主大任的少年啊，高高在上又如何，过得如履薄冰，就连真实的自己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他依旧做的很好，无论是作为宗主还是兄长，人人都说他不该不信自己的亲弟弟，可他没有上帝视角，在他看来，他得到的那些好与理解都不是假的，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做到不偏不倚，就已经足够好了。
  在沈清姝看来，蓝曦臣是个很完美的人，温柔强大，善良明理，柔软却也坚韧，恪守礼数却不固执，要求自己却从未苛求于她人，也是蓝曦臣让她知道了何为君子端方雅正，温润无双。
  她心知蓝曦臣性子过于单纯，所以这一路上都在让他往黑芝麻汤圆的路上发展，随着历练，在她刻意的引导下，似乎白纸上的那点墨，又点得有些过于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