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账册惊魂·父影疑踪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宋佳的手指悬在紫外线灯开关上,指尖微微颤抖。
那枚小小的塑料片仿佛比千钧还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能听见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汩汩”声,还有窗外风掠过树梢的细碎低语。
镜面上那道裂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将他的倒影割裂成两半:左边是白大褂下摆沾着尸斑的法医,右边是红袍朱砂的“钥匙”。
他们的轮廓在月光下缓缓融合,又分离,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一副皮囊。
他眨了眨眼,那两个影子竟没有消失。
反而,右边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那种笑容让他背脊发凉,仿佛不是人类该有的表情。
宋佳猛地移开视线,喉咙干涩,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坠楼前的那个雨夜。
她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湿发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楼梯口:“你不该打开它……”
此刻摊在茶几上的,不正是那本账册吗?
“咔嗒”。
冷白色的光瀑倾泻而下,照亮纸页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一丝尘埃在低语,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淡淡的朱砂气息。
纸页发出细微脆响,像垂死者的骨骼摩擦声。
宋佳的呼吸陡然一滞——账册边缘原本被墨汁覆盖的部分,正浮现出极细的划痕,像用针尖刻进纸纹里的密码。
他摸出棉签蘸了点酒精,轻轻擦拭那片区域,一行小字渐渐显形:"执行者:宋明远,丙辰年七月。"
"丙辰年七月..."他喃喃重复,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刺痒难忍。
母亲的日记本里夹着张剪报,日期正是丙辰年七月十五,标题是《城郊流浪汉蹊跷溺亡,警方称或涉邪教》——那是"红衣案"的首例记录。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他捏得咔吱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父亲的遗像就摆在对面,照片里穿警服的男人笑得温和,可此刻在紫外线灯下,遗像边缘竟也泛出隐约的暗红痕迹,像血渍渗入相纸深处。
“真相就像父亲的遗像,正面是阳光下的警徽,背面是用铅笔写就的黑暗。”
宋佳颤抖着将遗像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阿昭,若我死了,小佳的命就安全一分。"
手心沁出的冷汗让纸边微微卷曲。
手机在此时震动。
是陈警官发来的档案压缩包。
宋佳点开照片,“红衣案”受害者的资料一张张跳出来。
他机械地将档案里的案发时间、抛尸地点与账册对照,越看手指抖得越厉害——第一起溺亡案,账册写"子时水煞,取流浪汉三魂";档案记录死者死亡时间正是子时,尸检报告里标注"肺部积水含大量河沙,符合河中溺亡特征"。
第二起碎尸案,账册写"卯时火煞,剖红衣女七窍";档案照片里,死者身上的红裙被剪成七片,碎块分别塞进七个陶罐。
每一片布料的边缘都被烧焦,散发着诡异的焦香。
当他翻到第三页时,呼吸几乎停滞。
账册某页右下角用朱砂笔写着"记录员:林昭",旁边画了朵并蒂莲——那是母亲的私人印记,她总说并蒂莲能镇住解剖台上的怨气。
"啪"。
紫外线灯掉在地毯上,在纸页投下晃动的阴影,灯光熄灭的一瞬,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宋佳跌坐在沙发里,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头泛起苦涩的味道。
十年前母亲坠楼时,他在现场捡到半块带并蒂莲纹路的玉坠;十年后解剖流浪汉时,死者指甲缝里的古玉碎片,竟能和那半块严丝合缝。
原来母亲不是无辜的旁观者,父亲也不是酗酒而死的普通法医——他们早就在这场局里。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潮气灌进窗户,窗帘轻轻飘动,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宋佳抓起外套冲出门,归命堂废墟的断墙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他打着手电筒蹲在周裁用过的香炉前,指尖拂过炉底积年的香灰,突然触到个硬物。
是一枚铜钉。
钉头刻着个"宋"字,笔画深嵌进金属里,像是用凿子一下下凿出来的。
冰冷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某种渗着尸蜡般的滑腻。
宋佳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记忆突然闪回十二岁那年——父亲常带他去老钟表铺修表,店主张爷爷总摸着他的头说:“你爸修的不是钟,是命。”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胡话,现在想来,父亲每次修完表都会在钟表里塞张黄符,而张爷爷的柜台下,分明摆着把红伞骨架。
“守门人...”他低声念出这个词。
阴阳司典籍里说,守门人掌管生死门的钥匙,能借钟表调整阴阳两界的时间流速。
回到家时,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寒意顺着镜面蔓延而出。
宋佳把父亲的照片和账册残页并排放在镜前,点燃三支线香插在铜炉里。
他记得镜中母亲手边摆着的就是这种香,味道带着苦艾的清冽,混着檀木的余韵。
“开阴目,照前尘。”他照着账册里的咒语念了第三遍,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深潭。
“记忆是最残忍的镜中鬼,你越是想看清,它就越要把你拉进深渊。”
画面里,父亲穿着藏青中山装,正和周裁在一间密室里对峙。
墙上挂着幅巨大的红伞阵图,伞骨排列的形状和宋佳在停尸间活尸案现场发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不会让佳儿成为钥匙!”父亲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向阵图,“他才二十八岁,你们要的是活人献祭!”
周裁的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可他已经开始了。你看。”他抬起手,指向画面外的某个方向。
宋佳顺着他的手势望去,镜中画面突然切换——是解剖室的无影灯,他正俯身检查流浪汉的尸体,死者指甲缝里的古玉碎片闪着幽光。
“砰”。
铜镜重重砸在茶几上,镜面裂痕从一道变成蛛网。
宋佳抓过外套冲下楼,根据镜中密室的背景,他认出那是城北废弃的东方红钟表厂。
钟表厂的铁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宋佳从侧墙翻进去时,裤脚被铁丝划了道口子,一阵刺痛伴着血腥味传来。
车间里摆满停摆的老座钟,指针全都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母亲坠楼的时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沿着记忆里的方位,在第三排座钟后摸到块松动的砖。
撬开砖缝,一个铁皮抽屉“咔”地弹出。
里面有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是父亲的:“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去找‘守夜人’,他会告诉你一切。”落款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三天。
“咚。”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秒针滴答声突然停滞。
宋佳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两排鞋印从门口延伸过来,比他的鞋印深半寸,是刚踩出来的。
“宋医生。”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陈警官从座钟后走出来,警服袖子沾着墙灰,手里捏着张泛黄的通缉令。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藏青中山装,正是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我们该谈谈了。”陈警官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关于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得太多了。”
通缉令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罪名栏写着“组织、领导邪教活动罪”。
宋佳的视线落在最下方的备注上,那里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其子宋佳,命格特殊,或为阴阳司‘钥匙’。”
夜风卷着碎纸片从破窗灌进来,其中一张飘到陈警官脚边。
宋佳看清那是张死亡证明,死者姓名栏写着“宋明远”,死亡日期是十年前——和母亲坠楼是同一天。
“他根本没死。”陈警官蹲下身捡起纸片,“至少,没那么早。”
钟表厂里所有的座钟突然同时响起报时声。
三点十七分,分针和时针重合的瞬间,宋佳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混着某种类似红伞骨断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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