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门之外·真相微光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天台的风还残留在衣角,宋佳站在窗边,指尖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头,迟迟没有拉动。一夜未眠,梦里母亲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钥匙在血中”。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幻听。
房间里还残留着夜的气息,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是有人刚刚离去。昨夜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中翻涌:天台、幻境、户籍登记表上“归命者”三个字……还有那只流浪汉指甲中渗出的微光。
他缓缓地拉上拉链,像是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每一次开合之间,都藏着某段被遗忘的记忆。而现在,它们正一点点苏醒。
包底的道袍角露出来,金线绣的符号在晨光里闪了闪,仿佛回应着他掌心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抚那块布料,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既非冰冷,也非炽热,而是一种介于现实与幻境之间的触感。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从布料深处传来,低语着某种古老的咒言。
他垂下眼帘,眉头轻微皱起,像是在掂量手中这块布料背后的意义。
母亲留下的每一件物品,从不简单。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户籍登记表,“归命者”三个字隔着布料硌得大腿生疼——这是昨夜翻遍父亲旧档案才找到的,夹在母亲工作笔记里的泛黄纸页。
“归命者”是本书中的一个核心设定,指的是被选中作为开启阴阳界门的人。
他们的血液具有特殊力量,能够唤醒沉睡的力量或解开某些古老封印。
他缓缓抽出那张纸,目光停留在“归命者”三字上,喉结轻轻滑动,呼吸变得深重,仿佛它承载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
下楼时,他特意数着台阶。
第七级台阶的水泥缝里嵌着半片碎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记忆是座颠倒的城,越接近地心越能触摸天空的骸骨。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那纹路竟和十年前母亲坠楼现场的碎片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瓷片上方,迟迟没有触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心跳声在他耳边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年份——是时间错乱,还是有人刻意保留了什么?
他站起身,扶着栏杆稳住身体,指节在栏杆上掐出白印——原来从那时起,某些东西就像藤蔓般缠上了他的生活。
共享单车链条发出干涩的咔嗒声,车轮碾过晨雾未散的小巷。
他把帆布包斜挎在胸前,导航软件的蓝色箭头刚指向城西,手机却突然黑屏。
屏幕倒映出他身后模糊人影,转头时却只有被风吹散的晨雾。
他皱眉重启,屏幕亮起时,地图上的道路全变成了扭曲的红线,像被人用鲜血重新画过。
“前方路段施工,请绕行。”机械女声比平时刺耳三分。
他咬紧牙关,指节敲击屏幕的动作明显加重。
这不是系统故障,而是人为干扰……或者某种“存在”的警告?
风卷着枯叶擦过他的耳尖,原本熟悉的街道正在褪色。
便利店的霓虹灯灭了,早餐铺的蒸笼没冒烟,连常蹲在电线杆下的流浪猫都不见了。
他放缓骑行速度,视线在空荡的街景上游移,手背渗出冷汗。
骑过第三个路口,蓟草以违反植物学的角度向石碑方向匍匐,土坡边,半块残匾斜挂在祠堂门楣上。
“阴...阳...”他眯起眼,辨认着褪色红漆下的文字。
那“阳”字的最后一竖断成两截,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宋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块匾,藏着母亲的秘密,甚至是他自己的命运起点。
他停好车,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
当他即将触到残匾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视线,是更原始的、野兽捕猎前的压迫感。
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空无一人。
只有风穿过祠堂蛀空的窗棂,像被时间啃噬的肋骨,带起几片碎纸。
他弯腰捡起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印着和古玉相同的符号。
他的呼吸陡然加重,帆布包在身侧晃了晃,母亲的照片从夹层里滑出半角——照片里,穿蓝布衫的林素站在道观飞檐下,身后的牌匾清晰写着“阴阳司”。
这一刻,他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像是过去十年来所有的疑问都在此刻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手机在此时震动。
他以为又是匿名短信,却见屏幕显示“陆主任”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引擎声从听筒里炸响。
“宋医生。”陆主任的声音裹着风噪,“抬头。”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停在十米外。
车窗降下半寸,露出陆主任的半张脸。
他西装第三颗纽扣系错位置——这个有强迫症的病理科主任从未犯过这种错误。
他平时总梳得服帖的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尾泛红,像熬了整夜。
“这里不适合久留。”他说,语气像在交代尸检注意事项般平静,“跟我回去,我有话要告诉你。”
宋佳的拇指抵着裤袋里的符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三个月前调取解剖记录时对方的推脱态度,还有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之间的巨大反差。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声音比预想中冷。
陆主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宋佳这才注意到他的指节泛青,指甲缝里沾着黑泥,像刚挖过什么。
“宋医生,有些事...”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宋佳肩头的帆布包,“你母亲没告诉你的事,最好永远别知道。”
宋佳盯着陆主任的眼睛,右眼比左眼慢0.5秒眨动。
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黑色轿车碾过碎石扬长而去,轮胎印里渗出暗红——是血。
宋佳蹲下身,指尖蘸了点,凑到鼻端。
铁锈味里混着淡淡的檀木香,和昨夜幻境里青铜鼎的焦糊味如出一辙。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一种线索的重叠,仿佛过去与现在正在交错融合。
他绕到轿车消失的方向,荒草深处露出半截生锈的施工围挡。
宋佳扯断铁丝钻进去,翻过第三堵坍塌的砖墙时,晨雾突然散去。
半埋于土中的石碑立在那里。
青苔覆盖的裂缝里渗出暗红液体,像静脉注射般沿着他触碰的指尖逆流。
“阴阳司·归命殿”六个字深深刻进青石板,笔画里填满了暗红色物质,凑近能闻见腥气。
他伸手轻触碑面,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胳膊,像被泡在冰水里的手术刀突然扎进血管。
真相和腐烂的苹果核一样,越是靠近中心,越能看见虫蛀的甬道里藏着另一颗种子。
他打了个寒颤,掌心的淡蓝色印记却在此刻发烫,和石碑上的符号产生共鸣般跳动。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画面在他眼前炸开——母亲林素穿着道袍,正和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争执。
她发尾的珍珠发夹闪着微光,那是宋佳五岁生日送她的礼物。
“归命者的血能破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查过典籍,只有他...”
“可他是你儿子!”画面突然扭曲。
他看见自己被绑在石台上,五岁的身体在发抖。
母亲站在青铜鼎前,古玉在她掌心泛着红光。
鼎里的黑烟裹着焦肉味钻进鼻腔,他想喊“妈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钥匙在血中。”林素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佳儿,原谅妈妈...”
“啊!”宋佳踉跄着撞在石碑上。
他睁开眼时,额角已渗出冷汗。
风突然大了,蓟草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沙沙作响,六七个戴黑色手套的蒙面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其中一人无名指戴着婚戒——和停尸间6号柜尸体手上的戒指相同。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猫科动物接近猎物时的步伐。
宋佳后退两步,后腰抵上石碑。
手机在此时震动,他摸出来,屏幕亮着新短信:“他们不会伤害你,你是唯一的钥匙。”
为首的蒙面人停在三步外。
宋佳能看见他手套上的磨损痕迹——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个破洞,和陆主任上周做尸检时划破的橡胶手套位置一模一样。
“摘下面具。”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蒙面人顿了顿,抬手。
有些面具戴久了就会长进肉里,比皮下淤青更难消除。
陆主任的脸在晨雾里显出来。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正透过你的眼睛回望人间。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摘了,眼尾的红更浓了,像沾着血。
“欢迎回家,归命者。”他说,嘴角勾起一抹宋佳从未见过的笑,“你母亲用十年时间布的局,该由你收尾了。”
蓟草在两人之间沙沙作响。
宋佳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某种熟悉的东西——和母亲旧照片里,那些黑袍人眼中的狂热如出一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帆布包带,道袍角上的金线符号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土坡下的洞口吹来一阵风,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在骨头上的鼓。
他抬脚时,掌心的印记突然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陆主任已经转身走向洞口。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和石碑上“归命殿”三个字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血浸透的画。
石碑上的血迹突然蔓延成树根状纹路——命运是个精妙的解剖师,而此刻他正用你的血管作缝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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