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伞之下·低语者现

  解剖室的冷光灯在凌晨三点半显得格外刺眼，宋佳捏着证物袋的指尖泛白。
  玻璃展柜里的玉碎片泛着幽蓝，像块凝固的月光，可当他把碎片送进物证实验室时，技术员调出场发射电子显微镜图像，屏幕上呈现出非典型的五重对称准晶结构，纳米级探针检测到类似DNA双螺旋的周期性纹路。
  “成分分析显示这东西含硅量超过90%，但晶格排列完全不符合已知矿物。”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更怪的是，X射线能谱还检测出微量钇元素——和您母亲生前研究的‘生物标记晶体’配方一致。”
  宋佳的喉结动了动。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蹲在母亲坠楼的血泊里，从碎玻璃渣里捡出的也是这样蜷曲的纹路。
  当时老刑警说那是玻璃碎片，可现在显微镜下的蓝光，和记忆里母亲掌心攥着的那抹幽光，重叠得严丝合缝。
  “能复原完整形态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
  技术员摇头：“碎片太小，不过……”他点开另一个文档，“您之前给的密室卷宗照片，我用人工智能做了文字识别。‘红伞覆顶，三阴聚首’那段，后面还有行小字——‘仪式终章，以归命之血启玉门’。”
  归命之人。
  宋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辖区派出所的赵警官发来的定位：“头七巷废弃戏台，有居民说听见鬼哭。”他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突然想起昨夜巷子里的红伞，和王琴唱的那首童谣。
  深夜的老城区像座被按了静音键的迷宫，宋佳踩着青石板往戏台走，鞋底碾过落叶的声响格外清晰。
  远远就看见戏台前的老槐树下，红伞的伞骨闪着暗光——王琴正坐在断了腿的条凳上，怀里抱着把缺了弦的月琴。
  “宋法医。”她抬头，月光穿过伞面在她脸上投下网状阴影，“你已经看见了那道门。”
  宋佳的呼吸顿住。
  他摸向裤袋里的粉笔，指尖触到证物袋的塑料膜，“你是谁？”
  “唱童谣的人。”王琴的手指划过月琴残弦，发出刺啦一声，“十年前有个女人跪在祭坛前，手里攥着块玉。她唱的调子，和我现在要唱的，是同一首。”
  童谣的尾音刚从她喉咙里溢出，宋佳的太阳穴突然炸开刺痛。
  便携式脑电图仪在他后颈处记录到波异常波动，数据同步传输至实验室后台。
  他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暗红色的幔帐，青铜鼎里飘着檀香，穿灰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跪坐，发间的银簪闪着冷光——那是母亲的银簪，他在遗物箱里见过。
  “妈？”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王琴的手指停在弦上，“她在等你长大。”
  宋佳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下意识去摸后颈，那里有块淡粉色的胎记，母亲总说那是他出生时带的“平安印”。
  可此刻，掌心的蛇形印记突然发烫，他低头，竟看见皮肤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你还未准备好。”王琴突然笑了，那笑像片落在水面的枯叶，转瞬就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
  赵警官的手电光扫过来时，戏台前只剩那把红伞，伞面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和玉碎片一样的蛇形纹路。
  “大半夜蹲这儿听鬼哭？”赵警官的警服被风吹得猎猎响，“刚才有住户说听见小孩哭，我过来看看——宋法医，不是我说你，那些神神鬼鬼的……”他突然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页，“对了，最近辖区失踪的人，都集中在头七巷、鬼市口这些地方。你说巧不巧，十年前你母亲出事的坠星巷，也是老一辈说的‘三阴聚首’地儿。”
  三阴聚首。
  宋佳的喉咙发紧。
  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鞋底碾过黄纸的脆响让他后颈发毛。
  经过新开发的工地时，风突然停了。
  他踩着碎石子的脚步顿住——黑暗里有团模糊的轮廓，像被水洗过的照片，五官不清，却能看出是具仰面躺着的尸体。
  他眯起眼。
  那“尸体”的脖颈处有青紫色压痕，和焚尸案死者、活尸案死者的伤痕一模一样。
  宋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虚影的刹那，窒息感像冰水灌进喉咙——他猛地缩回手，掌心的印记红得发亮，纹路竟真的像只睁开的眼睛。
  凌晨五点的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宋佳站在解剖室门口，掌心的灼痛还未消散。
  他摸出手机，想拍下工地的“记忆残影”，屏幕却突然黑屏。
  当他抬头时，停尸柜的指示灯诡异地闪了一下，最下层那个标着“无主流浪汉”的抽屉，缝隙里渗出一丝幽蓝的光。
  他伸手去拉抽屉的瞬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实验室发来的消息：玉碎片成分检测追加报告——非自然结晶结构中，检测到微量人血残留，DNA比对结果匹配十年前宋母坠楼案现场血迹，同时附加数据显示高浓度线粒体DNA，与宋佳本人匹配度达99.7%。
  解剖室的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风，宋佳的白大褂被吹得鼓起，他盯着手机屏幕，耳边又响起王琴的童谣尾音。
  这一次，他听清了最后两句：“归命之人归命夜，玉门开时见亲颜。”
  停尸柜的抽屉在他手底下轻轻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