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焚纸香中现死局

  宋佳在解剖室的转椅上熬了整宿，台灯暖光将他眼下的青黑衬得更深。
  左手捏着母亲坠楼现场照片，右手举着古玉——照片里玻璃碎片的裂痕与玉纹严丝合缝，可法医报告里明确记载：“天台碎玻璃为现代钢化玻璃”。
  此刻掌心的古玉却泛着清代透闪石特有的蜡状光泽，触手生温。
  “叮。”实验室的邮件提示音惊得他指尖一颤。
  化学分析报告上的“玉质成分为透闪石，形成年代不晚于清光绪年间”几个字刺得他眼眶发疼。
  更下方突然跳出一行新数据：【检测到异常能量】X光扫描显示内部嵌有微型电子元件，生产日期为2023年。
  母亲坠楼是十年前的事，这玉怎么可能是她案发时身上的？
  他猛地站起来，转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后颈的冷汗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淌——难道当年自己记错了？
  还是说，那片所谓的“玻璃碎片”根本就是这枚古玉的断块？
  手机在解剖台上震动起来。
  “宋法医，城郊废弃民宅火灾，有具烧焦尸体，脖颈压痕和流浪汉案类似。”刑侦队小刘的声音带着股子急，背景里还响着消防车的鸣笛。
  宋佳抓过白大褂往外走时，袖口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液体在报告上晕开，恰好盖住“光绪”二字，像块渗血的伤疤。
  城郊的风裹着焦糊味灌进鼻腔。
  废弃民宅的断墙还冒着细烟，消防队员正用高压水枪对着残垣冲水，水混着黑灰在地面漫成浑浊的河。
  宋佳跨过半扇烧变形的木门，鞋跟踩在炭化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响。
  尸体在屋子正中央，焦黑的躯干蜷缩成胎儿状，后颈的皮肤却意外完整——青紫色压痕从耳后绕到喉结下方，像条被烧熔的紫铜链。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尸体肩膀。
  “冷的。”他脱口而出。
  小刘凑过来：“烧了半夜，早该凉透了吧？”
  宋佳没接话。
  他扯下一只手套，用手背贴住尸体腰腹——皮肤下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还低，像是被塞进过冰柜。
  更诡异的是，焦黑的皮肉间浮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他凑近嗅了嗅，后槽牙猛地一紧——和流浪汉肺泡里的香灰味一模一样。
  解剖室的无影灯亮起时，宋佳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用镊子撑开死者耳道，放大镜下，几粒米黄色颗粒粘在耳垢里。
  “香灰。”他对着记录板写下这两个字，声音发闷。
  接着用吸管吸取胃液样本，离心管里的液体分层后，底层沉着些暗绿色粉末——他认得这颜色，是母亲笔记里夹着的一张道观收据背面提到的“阴祀草”，只在西南山区的阴坡生长，民间用来调和符咒。
  “活人印记……”他翻到母亲笔记的某一页，钢笔字被岁月浸得发脆。
  “以阴祀草混香灰，用符咒引气入体，七日内受术者阳气尽散，死状如溺如窒。”纸页边缘有块褐色痕迹，他摸了摸，是干透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
  宋佳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后颈突然泛起针扎似的痒——昨夜古玉渗血时，他摸过后颈，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此刻，他分明觉得皮肤下有根线在抽，从后颈直连到心脏。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宋佳合上验尸报告，正准备锁解剖室门，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个身影。
  老吴的蓝布工装在黑暗里泛着灰，手里拎着个生了锈的铁盒，像拎着块冻硬的面团。
  “小宋。”老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不该碰那些东西。”
  宋佳的手扣在门锁上，指节发白。
  他注意到老吴的眼睛——平时总带着股子浑浊的善意，此刻却像两潭死水，连眨眼都慢半拍。
  “他们在看你。”老吴往前挪了两步，铁盒磕在门框上发出“当啷”一声。
  宋佳闻到股浓烈的香灰味，混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
  他想退，后腰却抵上了解剖台的边缘。
  老吴突然扑过来，铁盒的棱角撞在他手腕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那双手像冰锥似的掐住他手腕，他挣扎时瞥见老吴袖口——暗红色的符号纹身若隐若现，和道袍男人、死者指甲里的纹路分毫不差。
  “放手！”宋佳吼了一声，抬腿去踹老吴膝盖。
  可对方像没知觉似的，铁盒的盖子“咔”地弹开，里面堆着半盒香灰，混着几截烧剩的符纸。
  门被撞开的瞬间，风卷着雨灌进来。
  林雪举着强光手电冲进来，光束照在老吴脸上。
  老吴突然松开手，铁盒“哐当”掉在地上，香灰溅得到处都是。
  他蹲在地上抱住头，嘴里反复嘟囔：“不能说……不能说……”
  每声“不能说”都伴随香灰爆燃，在空中形成符咒残影。
  当第三个“说”字出口时，他左耳突然脱落——耳后皮肤上，用朱砂写着宋佳的生辰八字。
  宋佳踉跄后退时撞翻生理盐水，液体流过手腕红印的瞬间，皮肤下突然凸起蚯蚓状的纹路——正是古玉符号的残缺部分。
  林雪倒吸冷气：“它在吸收你的生辰八字！”
  林雪捡起地上的符纸残片，用证物袋装好：“刚在第一案发现场捡到的，烧了大半，还剩个‘宋’字。”
  手机屏幕在宋佳掌心亮起，照片里的符纸边缘焦黑，中间“宋”字的最后一捺还滴着墨，像道没擦干净的血。
  雨越下越大，解剖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
  宋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显示是凌晨三点的林雪——但此刻林雪就站在他旁边，盯着老吴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轻声问：“谁让你来的？”
  老吴抬起头，眼神里的浑浊正在消退，他盯着宋佳手腕上的红印，突然惊恐地大喊：“快回家！
  他们在你家里……”
  当宋佳冲向雨中老宅时，解剖室监控画面显示：焦尸的右手正缓缓抬起，焦黑的手指比着母亲惯用的三清诀。
  而系统记录的时间戳显示——这发生在老吴说出“快回家”之前整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