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溺尸指甲里的半块玉

  宋佳的手突然僵住——死者指甲缝里嵌着的半块古玉，竟和十年前母亲坠楼现场的碎玻璃纹路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当他触碰玉片的瞬间，尸体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解剖室的顶灯在雨夜里泛着冷白的光，宋佳的橡胶手套沾着死者皮肤的凉意。
  停尸床的金属边框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拼命抓挠。
  “吴叔，死者信息？”他扯了扯口罩，声音闷在防护面罩里。
  老吴把登记本推过来时，宋佳瞥见他指节上的老年斑在发抖。
  这个守了停尸间二十年的老头，此刻眼神像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根底下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流浪汉，凌晨三点被巡河队捞的。”老吴缩着脖子往门边走，“我把推车留在走廊了，解剖完您按铃。”门“吱呀”一声合上。
  宋佳低头看向推床上的尸体。
  死者穿件发臭的灰棉袄，领口沾着水草，面部肿胀得像泡发的馒头。
  初步检查显示体表无外伤，肺部充水，符合溺亡特征——可他的手指刚划过死者右手小拇指的指甲缝，就顿住了。
  橡胶手套下的触感不对。
  宋佳取来镊子，沿着指甲边缘轻轻撬动。
  一块暗青色的碎片随着腐肉碎屑掉出来，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凑近了看。
  半枚古玉，断裂处参差不齐，正面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蛇又像火焰，纹路里还嵌着褐色的血渍。
  当他用镊子取出古玉时，停尸间的紫外线灯突然自动亮起。
  冷光下，尸体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粘液，在解剖台上蜿蜒成与古玉相同的符号。
  宋佳的后颈窜起凉意，十年前那个雨夜在记忆里炸开——母亲坠楼的天台，他蹲在警戒线外，看见警察捡起一片碎玻璃，边缘的刻痕和这符号，竟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尸体的手指突然勾住他衣袖，宋佳猛地抽手，心跳如擂鼓。
  他强迫自己呼吸，把玉片锁进解剖台抽屉最里层，金属碰撞声惊得他眼皮跳了跳——母亲的旧物箱里，也有个这样的抽屉，钥匙至今挂在他脖子上。
  重新回到尸体前时，宋佳的呼吸变得绵长。
  这是母亲教他的：解剖时情绪要像手术刀，越冷静越锋利。
  他翻开死者眼睑，尸斑呈暗紫红色，集中在背部，而不是侧卧位溺亡该有的分布。
  手指按压尸僵的下颌，硬度不对——如果按报案时间算死亡四小时，尸僵不该这么彻底。
  他扯下手套，用指腹贴住死者锁骨下方。
  皮肤温度比室温低两度，结合尸斑发展程度，死亡时间至少提前六小时。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喉镜。
  死者的气管内壁干燥得反常，肺泡虽充水，胃里却没有泥沙和浮游生物——这不是溺亡，是死后被抛进河里。
  更关键的是，当他用棉签擦拭死者喉部时，棉签上沾了些灰白色粉末。
  凑到鼻尖轻嗅，檀香混着苦艾的气息钻进鼻腔。
  宋佳闭了闭眼，十年前母亲常去的旧居后巷，那间总锁着门的破庙，飘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电脑比对结果显示，这个符号在古籍中被称为“阴阳引”。
  而最古老的记载出现在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年轻的母亲站在道观前，身旁的道士手腕上，赫然是同样的纹身。
  雨势渐弱时，宋佳把报告拍在办公桌上。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扯松领带，将玉片的照片发给林雪——大学时他们总凑在实验室研究古物拓片，她现在是刑侦队技术骨干。
  老城区的石板路还淌着水，宋佳踩着青苔往巷子里走。
  腐叶和霉味混着雨水漫上来，他在转角处顿住：墙根的残破神龛前，站着个穿道袍的男人。
  桃木杖上挂着褪色的红绳，正往神龛裂缝里贴朱砂符纸。
  “此地不净，速离。”男人没回头，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宋佳的脚步虚浮了一瞬。
  他假装低头看表，余光扫过男人袖口——深青色的布料下，露出半枚暗红色纹身，和古玉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先生留步！”他快走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林雪的信息：“玉上符号，像极了大二实验课那卷唐墓拓片。你说过你母亲......”
  抬头时，巷子里只剩他自己。
  风卷着湿叶掠过脚边，神龛上的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刚才那个男人，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道袍下摆滴落的不是雨水而是血珠，在泥地上晕开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回到医院时，解剖室抽屉的锁扣泛着冷光。
  宋佳摸出钥匙，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密封袋躺在丝绒衬布里，可原本只有半枚的古玉，此刻完整地躺在那里——断裂处严丝合缝，另一半的纹路，和他藏在旧相册里、母亲坠楼那晚飘落在他脚边的玻璃碎片，分毫不差。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
  宋佳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一沓旧照片。
  母亲坠楼的现场、天台的碎玻璃、他蹲在警戒线外的背影……他对着台灯举起古玉，照片上的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和玉面的符号重叠成一个完整的环。
  凌晨三点，宋佳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盯着比对软件里的符号，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十年前的碎片、今晚的古玉、郑道远的纹身，还有死者喉部的香灰，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串成了线，线头的另一端，正系着他童年时贴在母亲旧居墙上的照片。
  当宋佳锁上抽屉时，密封袋里的古玉突然渗出鲜血。
  鲜血在桌面上流动，组成七个扭曲的字：『来找我』——笔迹竟和母亲生前一模一样。
  窗外，那个穿道袍的身影正站在雨里，直勾勾地盯着解剖室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