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镯子

  张叔的吆喝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原本安静的村庄顿时活泛起来。
  几个妇人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不远处本就在好奇张望的孩童们嬉笑着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新娘子"。
  程玖玖的背脊明显僵硬了，白羽察觉到她的不适，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别紧张，就当是..……商业应酬。"
  她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如果商业应酬是这样的，那我宁愿放弃。"
  白羽闷笑出声，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跟着我走就行。"
  通往白家老宅的小径不过两百米，却像一场小型游行。
  每经过一户人家，都有好奇的目光从门缝、窗后投来。
  几个胆大的孩子甚至跟在他们身后，模仿程玖玖走路的姿势，引发一阵阵哄笑。
  程玖玖的耳尖渐渐泛红，但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抓着白羽胳膊的手指越收越紧。
  "嘶——"白羽龇牙咧嘴："程总，我这胳膊也是肉做的……"
  "闭嘴。"程玖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手上的力道还是松了几分。
  白羽笑了下，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跟她说道：“我妈那次就算了，你道行不够她看的，装的太假反而不美，不过我奶这里……算我求你，让她高兴点。”
  “……”程玖玖没吭声。
  转过一个弯，一栋灰瓦白墙的老屋出现在眼前。
  院门口，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拄着拐杖张望。看到白羽跟程玖玖，她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奶奶！"白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老人。
  程玖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人突然像个孩子般雀跃，心情有些莫名。
  "玖玖来啦……"奶奶推开孙子，颤巍巍地向程玖玖伸出手："好孩子，路上累不累？"
  程玖玖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奶奶好，打扰您了，我不累。"
  "哎哟，这手凉的..……"奶奶心疼地摩挲着程玖玖的手指，"快进屋！灶上炖着鸡汤呢！"
  老屋比程玖玖想象中整洁许多。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铺着崭新的塑料桌布，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
  角落里，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戏曲节目，音量开得极大。
  "坐，快坐！"奶奶热情地拉着程玖玖坐下，转头对白羽说："西屋我给你们收拾好了，行李放进去就行。"
  “就一间啊？”白羽笑嘻嘻问。
  奶奶拍了他一下："废话！都结婚了还分房睡？让人笑话！"
  程玖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颤，但面上不显。白羽偷瞄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呵呵地去拎行李去了。
  堂屋里，奶奶从铁皮盒子里抓出一把瓜子塞进程玖玖手里：“听小羽说，你是在你爸公司里头实习？”
  “嗯，做点管理工作……”程玖玖没有详说，毕竟老人也听不懂。
  "好啊，好啊..."奶奶笑眯眯地端详她："就是太瘦了，平时要好好吃饭啊。”
  “……有好好吃的。”
  “好，对了，小羽这孩子打小就皮，你得管着他点啊，他要是不服管，你跟我说，我打他……"
  正说着，白羽已经把行李放好回来了，他看了眼程玖玖手中的瓜子，忍俊不禁，"程总也会嗑瓜子？"
  程玖玖瞪他一眼，把瓜子放回桌上。
  奶奶的目光笑眯眯地在孙子和孙媳身上来回打量，随后她站起身："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灶上的火。"
  待老人离开，程玖玖立刻压低声音："就一间房？"
  白羽摊手：“不止一间咱也的住一间啊，不然还真当着老人家的面分房睡啊？”
  说罢，他笑道：“再说，又不是第一回，应付完了我跟上回一样打地铺不就好了。”
  “……”
  程玖玖沉默。
  白羽见状，不禁凑近些，身上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笑嘻嘻道："程总不会害羞了吧？"
  程玖玖别过脸："无聊。"
  “呵~”
  傍晚时分，村里陆续有人来"看新媳妇"。
  堂屋里挤满了好奇的乡亲，程玖玖像个展品般被众人围观。
  她强忍着不适，一一应对那些或直白或尴尬的问题。
  "你们这样子家庭结婚要多少彩礼啊？"
  "这衣服得多少钱？料子真滑溜..."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白羽看出她的窘迫，适时插话，笑嘻嘻道："各位叔伯婶子，玖玖今天坐车累了，改天再聊啊！"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奶奶端上丰盛的晚餐——土灶炖的鸡汤、自家种的青菜、腌制的咸鸭蛋。
  程玖玖看着这些菜肴，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动。
  "吃不惯？"白羽小声问。
  程玖玖摇头。
  她是程军白手起家成功后才出生的，从小到大说是锦衣玉食或许夸张了点，但她也的确没有吃过这样的“正宗农家饭”。
  她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出乎意料，简单的食材却有着十分特别的鲜甜。
  她微微睁大眼睛，又低头抿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鸡汤。
  "怎么样？"白羽得意地问："我奶奶的手艺不错吧？"
  程玖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安静地进食。
  白羽看着她吃东西时小口小口的模样，觉得有些像只谨慎的猫。
  这冷冰冰的家伙，有偶尔会露出这种可爱一面的嘛~
  ......
  饭后，奶奶神秘兮兮地拉着程玖玖去了里屋。
  白羽好奇地跟过去，被奶奶赶了出来："女人家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半小时后，程玖玖神情复杂地出来了，但她那纤细的皓碗上却多了一只古朴的玉镯。
  "哎呦我去，这玩意都给你了？"白羽扬扬眉："以前我要都没给……"
  这话是真的，他以前想要过来给林知瑜来着，奶奶说等结婚了再给。
  至于结果嘛，不说也罢……
  而程玖玖摸着玉镯，语气也很复杂："我说不要，她非要给……回去以后你再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