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廖糟与佳酿

  张嘉乐是喜欢林知瑜的。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众人皆知。
  如果说林知瑜的死，对谁造成的影响最大的话，除了她的家人和白羽外，恐怕就属他了。
  年少时的鲁莽和大大咧咧此时此刻都早已无法从这个大块头的汉子身上看到分毫，他变得沉闷，也变得精悍。
  如果是年少时分，听到白羽这么说，他可能会生气，甚至会跟他打架，但现在，他只是愣了愣，便垂下眼帘，淡声道：“抱歉，我的确没有资格站在知瑜的立场上对你说教。”
  “……”白羽也顿了下，随即笑了笑，挥了下手：“没事，我也该抱歉，我不该说话这么冲……”
  两人相顾无言，只无声地喝着酒。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白羽和张嘉乐最终喝完了那两瓶白酒，谁也没再提起林知瑜，也没提起过去。
  结账时，白羽抢着付了钱，张嘉乐也没跟他争。
  走出酒馆时，先前还有点晴趋势的天空又重新变得阴沉，乌云甚至更黑更厚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看样子，这雨还有的下。
  张嘉乐看了看表，对白羽说：“我得回部队了。”
  白羽点点头，咧嘴一笑：“行，张大排长，下次再喝。”
  张嘉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拍进去似的：“保重。”
  白羽被拍得晃了晃，但笑容没变：“你也是。”
  两人在酒馆门口分道扬镳，张嘉乐大步走向远处的公交站，背影挺拔如松。
  白羽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想去工作室，但酒精和阴郁的心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摸出手机，给赵飞扬发了条消息：“今天不过去了，你们看着弄。”
  发完消息，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公寓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后退。
  白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任由酒精在血液里流淌。
  到了公寓楼下，他付了车费，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
  推开公寓门，换上室内拖鞋，白羽刚走进客厅，脚步就停下了。
  因为让他有点意外——程玖玖这会儿竟然在家。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散落着几份文件。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的疲惫和烦躁。
  白羽咧嘴露出笑容，他走过去，大喇喇地往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坐，笑呵呵道：“程总忙着呢？”
  浓郁的酒气散发开来，程玖玖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重新将视线转移回电脑上：“一早上就这样酗酒，你还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
  白羽咧开的嘴僵硬了一下，程玖玖说了和张嘉乐同样的话……
  “哈……这算什么酗酒。”白羽晃了晃脑袋：“只是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喝了两杯而已~”
  说罢，他瞟了眼程玖玖的电脑屏幕，发现上面是一堆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于是他笑呵呵地转移话题道：“倒是程总你，工作不顺啊？”
  程玖玖沉默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恒玖广场的事情。”
  “哦——”白羽拖长了音调：“那帮老狐狸还在使绊子？”
  程玖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比想象的麻烦。”
  白羽突然来了兴致，他撑起身子，凑近了一些：“要不要喝一杯？一醉解千愁啊程总。”
  程玖玖皱眉：“你喝得还不够多？”
  白羽将目光投向吧台后面的酒柜，舔了舔嘴唇，嘻嘻笑道：“外面的廖糟哪能跟程总珍藏的佳酿比啊？”
  程玖玖没有说话，而白羽却借着酒劲，直接起身去拿了瓶罗曼尼康帝来，顺带还带了两只高脚杯。
  在程玖玖无言的注视……或者说是默许下，白羽开了酒，倒了半杯给她，然后又倒了杯给自己。
  “来，敬我们大方的程总。”他举起杯子，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
  程玖玖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白羽则是一口闷了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好酒！贵还是有道理的啊~”
  “遇到事了？”程玖玖突然问。
  “……哈？”白羽笑呵呵地回看向她：“我能遇到什么事啊？硬要说有什么事的话……游戏大卖，狂揽几百万算不算？”
  玖玖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伪装。
  白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比起我这点小打小闹，我倒是更好奇你的恒玖广场怎么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呗~”
  程玖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我失败？”
  “哪能啊！”白羽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难题能把我们程总难住。”
  程玖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金鼎集团联合了几家本地企业，给品牌方施压。有几个已经签了意向书的国际品牌，突然要求重新谈判条款。”
  白羽挑眉：“加价？”
  “不止。”程玖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们要求降低抽成比例，延长免租期，还要我们承诺最低营业额保障。”
  “哈哈！”白羽乐了：“这是要把你当冤大头啊~”
  程玖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酒杯：“他们算准了恒玖需要这些品牌来提升定位。”
  白羽又喝了口酒，幸灾乐祸地笑道：“看你前几天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一定能轻松搞定呢~”
  程玖玖冷冷地看着他：“你很开心？”
  白羽笑嘻嘻与她对视：“看老板吃瘪，是员工的快乐源泉之一。”
  程玖玖突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幼稚。”
  说完这句话，她就起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白羽看着她的背影笑道：“程总生气啦？我就开个玩笑，不至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