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昨日因今日果

  苏稚小声道：“马上就好了。”
  白羽无语地看着她，总算是明白程玖玖口中这姑娘的执拗是个什么模样了……
  于是又过了约莫十多分钟后，苏稚终于轻轻吐了口气，她回头看了眼倚在工位上打盹的白羽，声音很轻地道：“好了……”
  “……”
  白羽闭着眼，没有回应。
  苏稚将电脑关机，回过头再看，白羽依旧闭着眼。
  她起身，走到白羽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食指轻轻戳了下他肩膀。
  白羽惊醒：“咋了？”
  “好了……”苏稚小声说。
  白羽抬手抹了把脸，睡眼依旧朦胧：“几点了？”
  苏稚抬起手腕看了下自己的小手表：“十点半。”
  白羽伸了个懒腰，随后吸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那就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刚好赶得上地铁末班车。”
  苏稚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工作室。
  ......
  苏省没有夜生活这句话虽然是网上的一句调侃，但有时候走在秣陵深夜的街道上，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就比如现在，还不到十一点，路上已经基本没什么行人。
  暖黄色的路灯下，只回响着两道寥寥的脚步声。
  白羽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朝着虽然跟着自己并排，但却站得远远的苏稚道：“我说老板娘，你是不是有什么‘恐男症’之类的病状啊？”
  “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一副防狼似的离我这么远啊？”
  苏稚双手抓着单肩包的背带，看了白羽一眼，又马上将目光移开：“ ……不习惯。”
  “得习惯啊，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就活程总一个人~”白羽笑嘻嘻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跟程总昨晚约会效果咋样啊？要是和好了，别忘了我劝导之功啊~”
  “……”
  苏稚不理他了。
  白羽也不在意，扯闲篇嘛，本来就是这种你一搭我一搭，你不搭，我继续搭……
  但马上，他想起来一件正事，白天的时候本来想说的，但工作的太投入给忘了——
  “对了，老板娘，其他的原画你先放放，先把关底BOSS旧日女神的给画出来呗？”
  “最好能在两周内搞定，下个月的游戏展上，唯独那个角色我想用你那种画风的稿子。”
  苏稚斜瞥了他一眼，点头应了:“好。”
  “游戏的文本你看了吗？”白羽笑问道。
  “看了。”
  “感觉怎么样？”
  “……这款游戏，应该是冲着有续作的方向去做的吧？”苏稚小声说。
  白羽愣了一下，他看着苏稚，嘴角扬了扬：“你看出来了？”
  “那个旧日女神……”苏稚转头看向白羽，刚想说什么，眼神却忍不住一缩——
  她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下来了好几个人，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拎着根甩棍，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壮汉手中甚至拿着块板砖。
  然后，那个壮汉瞄准了白羽，奋力地将板砖扔了过来。
  “小心……”苏稚大声提醒，但她话音未落，白羽还尚未有所反应。
  只听得一阵破风声袭来，随后就是后脑仿佛被大锤抡中般的剧痛。
  眼神瞬间涣散，白羽应声倒地。
  苏稚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又很快被一阵迅速的接近的杂乱脚步声惊醒。
  她愣愣地扭头，看到那个扔出砖头的壮汉正脸色狰狞地领头走来。
  她忽地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几天前的早餐店里，撞了自己的手臂被热豆浆泼到的那个人。
  “小毕崽子……”男人没看苏稚，只来到了倒地的白羽身边，狠狠地朝他腰眼上踹了一脚：“等着了吧？”
  “王哥！”被他带来的人群中，有个染着红毛穿着唇钉的青年道：“有监控。”
  被叫做王哥的男人转头，朝红毛示意的方向看了眼，桀骜地笑了笑，扭头扫了圈四周，朝不远处的巷子口指了指:“拖那。”
  有两个小弟当即过来将不省人事的白羽架了起来朝巷子口拖。
  “王哥，这小妞呢？”还是那红毛，他指着苏稚，满脸垂涎。
  “带走。”
  ......
  “放开我……”
  “放开我！”
  “呜呜……”
  女孩的哭喊声从朦胧模糊变得真切，但依旧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
  白羽竭力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只看到了许多脚在自己眼前晃荡。
  重影很严重，身上也痛的的要死，尤其是脑袋，甚至都有些发木了。
  他继续将眼皮上掀，于是就看到了好几个青年在拉扯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的衣服。
  女孩死死地抱胸护住自己。
  她的哭喊和男人们的叫骂混杂在一起，不断地刺痛着白羽的神经。
  “知……瑜……”
  白羽口中低喃出了一个名字，但没有人听到。
  他一只手缓慢地向腰间摸索，在口袋里找出了一串钥匙。
  他轻轻喘息着，积蓄着力气。
  然后在某一刻里，他伸手抓住了眼前的一只脚踝。
  被抓住脚踝的男人吓了一跳，他往后一看，见是趴在地上的白羽，顿时怒骂一声，就要甩开他的手去踢他的头。
  但下一刻，他脚下忽地一个失重，人瞬间就趴在了地上。
  而白羽则从地上窜了起来。
  ——那串钥匙握持在手中，好似倒持着一柄匕首。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里，他已经骑到了倒地那人的身上，他染血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举起手，将钥匙刺向地上那人的脖颈——
  但可能是眼前的重影太严重，这一击他刺偏了，但好在马上他就用另一只手的指关节一砸在了太阳穴上。
  只听得一声闷哼，地上的人合上了眼。
  “艹……你妈！”
  身后有人大骂着，一脚把白羽从晕倒的混混身上踹开。
  其他人也顿时如梦初醒地反应了过来。
  一群人一拥而上，白羽却迅速从地上爬起，将钥匙别在拳缝里冲着最前面的一人眼眶砸了过去。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刺破了今晚的夜。
  溅射的血珠落在了白羽敞怀的白色衬衫上，他的眼神也伴着这血腥气而变得越加凶戾。
  身上挨了不少下，很疼，但他一声没吭，他也打出了很多下，不是军体拳，而是军中搏杀术。
  眼睛、脖颈、太阳穴……他瞄准了所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要害。
  于是，站在他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有的跑了，有的倒了。
  但是在仅剩下的两个人的时候，其中一个被自己一脚踹中脾胃倒地弓成虾米，可白羽也因为单脚站立加上反作用力的缘故，跟对方同时倒地，他躺在地上，力竭地大口呼吸，喉咙都好似成了风箱，别说再爬起来了，这会儿他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这下子，整个巷子里最后站着的人，反而就只剩下了皮糙肉厚的王哥，以及缩在墙角呆呆看着这一幕的苏稚。
  此时，王哥身上也到处都是血，整个人眼睛都是红的。
  凡是没有被吓跑的，留在巷子里的人几乎都是打红了眼的。
  王哥更是如此。
  他气喘如牛，盯着倒地的白羽仿佛在看杀父仇人。
  他先是用力在白羽胸口上踩了两脚，但这明显并不解恨，他拿起地上一根掉落的甩棍，坐到白羽身上就用力地砸。
  边砸，边骂。
  白羽艰难地抬手格挡，但很快就放弃了，他实在没力气了，脑袋一阵阵地发晕恶心，大概是脑症荡了，他想。
  可就在白羽微微咬牙准备迎接下一次痛击时，王哥突然一声痛呼，用手捂住了脑袋，他一回头，就看到苏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此时手中同样拿着一根从地上捡的甩棍，正浑身颤抖，满脸恐惧地看着他。
  “艹……”
  他刚想起身先把苏稚给料理了，但马上他就觉得腰眼猛地一痛，再然后，他就被掀翻在了地上。
  累到浑身好似已经被抽去骨头的白羽用膝盖压住了王哥的胸膛，然后比起肌肉发力，更像是用惯性去抡的拳头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王哥顿时鼻血长流，他叫骂着，抬手格挡，同时发力想要再把白羽掀开，但白羽这时已经挥出了第二拳，这一拳是冲着眼球去的，所以他特地前屈了食指关节。
  叫骂变成了惨叫，挣扎力度猛地变大，但白羽依旧死死用膝盖压着他。
  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打了不知道多少下，渐渐地，王哥不挣扎了，既不叫骂也不惨叫了。
  但白羽依旧没有停下，他像个挥拳机械般，不断地捶打着王哥已经糊成一片的脸。
  直到苏稚的哭喊声将他阻止。
  女孩拉着他的衣摆，哭喊着说：“别打了，别打了……他快要死了，会出事的！”
  白羽早就没有焦距的眼眸动了动，他看向旁边的苏稚，有些莫名其妙地问：“这回……我赶上了吗？”
  声音沙哑地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苏稚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赶上了！赶上了，谢谢你，对不起……”
  白羽低下头，然后撑着像具死尸般不动弹的王哥身体站了起来，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墙边，靠着墙瘫坐在地。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在他碎发散乱沾染血花的侧脸上。
  他从兜里摸出瘪掉的烟盒，抽了根弯了的烟叼在嘴上。
  用打火机点燃后，他深吸了一口，随后仰头。
  烟雾随着他的呼吸散出，模糊了他的面颊。
  苏稚望着他，泪水莹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却仿佛和另外一道窈窕的身影重合……
  ——“喂……”拿出手机的白羽拨出了一个号码。
  在得到回应后，他勉力低笑了一声：“凡哥，你们的扫黑除恶活动……还在进行吗？”
  “来领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