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剪不断理还乱

  秦淮河的夜景总是让人看不腻的。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的歌颂声早已沉淀作她的灵魂。
  河畔华灯初上的夜景映入水中的确美得如诗如画，可当水波荡起，被涟漪挤成碎片的倒影里，恍惚间看到的，却还是那旧时的金陵梦。
  将目光从秦淮河上飘荡的画舫上收回，程玖玖看向餐桌对面低着头小口吃东西的苏稚，餐厅特地准备的琵琶曲目正自身着古装的表演者指尖倾泻而出，但程玖玖却没什么精力去欣赏。
  “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程玖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尽可能舒缓：“他们工作室的相关报告我已经让人整理后仔细看过了，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难得的机会，但绝对是对你有好处的，亲身参与进一个初创企业崛起或陨落，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苏稚依旧低着头，只是吃东西的动作停下了。
  “为什么？”她小声地问。
  “什么为什么？”程玖玖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为什么是他的工作室？”苏稚抬起头，声音有些低沉：“你不是说过，跟他除了那本证书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牵扯吗？”
  “……”程玖玖语气微滞，脑海里不由闪过昨晚的那些画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欠了他一些人情……”
  “所以你就要拿我去抵这个人情吗？我不想做你的附庸，但更不想当你的道具！”苏稚眼眶泛着红，胸口也剧烈起伏着，吼出这句话仿佛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看着神色愕然的程玖玖，用力擦了下眼睛，起身抓起自己的包就转身跑了。
  程玖玖下意识起身，但神色一阵变幻过后，还是揉着额角坐下了。
  这时有个模样帅气打扮时髦，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的男孩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自信阳光的笑容冲程玖玖搭话：“小姐姐，你好像遇到了点让人苦恼的事？”
  然而程玖玖却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更没注意到他这个人般，只抬手拍了下桌上的餐铃，便唤来了服务员。
  结账后，她平静地拎起包起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搭讪者一眼。
  被无视的帅气男生尴尬地挠头，刚一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迎来了身边其他同伴的无情嘲笑……
  ......
  苏稚逃回了家。
  当房间门被她关上的那一瞬，心底积压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决堤。
  她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伤心、委屈、气愤，各种负面情绪汇成眸中的水雾又凝成泪珠滚落。
  她和程玖玖在一起两年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冲她发脾气。
  其实她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的，可是当程玖玖的嘴里道出那个男人的名字的瞬间，一股情绪直冲脑门，她根本克制不住。
  她想到了那天的婚礼，她想到了那个男人正在跟程玖玖同居的事实。
  明明说好了不会跟他有任何牵连，结果婚礼结束这才几天就已经像是麻线般纠缠不清……
  这种胸口如同有一块大石头在堵着，最重要的宝物被其他人夺走的感觉，谁又能真的克制得住？
  坐在门后抱着膝盖哭了好一会，苏稚才重新从情绪决堤中取回自己的理智。
  她咬着薄唇，擦着眼泪，开始不住地在心中自我安慰。
  ——没关系的，只是错觉而已，玖玖和那个人纠缠不清也好，被那个人夺走也好，都只是自己在自那天旁观了婚礼现场后形成的焦虑与自我暗示影响下的错觉而已。
  仔细想想，玖玖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还要承担着来自父母那边的压力，自己不应该再乱发脾气给她添乱才是。
  只要坚持住这三百多天，之后日子就又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来打扰她们。
  现在她要做的应该是帮玖玖稳定住局面，而不是给她添乱才对。
  明天见面后，得跟她说自己已经找好了一份只需要周六周天去交接画稿的美工兼职，然后再好好地为今天自己乱发脾气的事情道歉才行……
  ......
  “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给她道个歉呢？”
  家里的阳台上，程玖玖指尖的女士香烟在晚风的吞吐中闪动着明灭的微光。
  阳台另一头，正在趴在玻璃护栏上吞云吐雾的白羽忍不住失笑一声：“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让自己或者对方心里好受一点就这么做呗~”
  “都说恋爱中，往往是女孩子那边更容易闹别扭，这点其实我也有些体会心得，但现在才知道，俩女生谈恋爱，那才是真别扭。”
  “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当的？”白羽摇头，一副理解不能的欠欠模样。
  程玖玖白了他一眼，心知跟他说这些就是个错误决定，这树洞实在不合格。
  她起身，将烟摁灭丢掉，转身就要离开阳台。
  “啧啧~不愧是有钱人，烟都是吸一口丢一根的。”身后传来白羽那贱兮兮的声音：“您要是实在抽不惯，不如送我呗？我这边资金链紧张，买烟钱都快没了啊！”
  程玖玖懒得理他，头都没回地走了。
  白羽扬扬眉，随即轻笑一声，回过身，继续独自欣赏今晚的夜色——
  ......
  于是，次日，周六。
  “我靠，老板娘？！”
  拉开被敲响的工作室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围着围巾的苏稚时，白羽是懵逼的。
  “不是——程总不是说你拒绝了吗？”他满眼的困惑，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苏稚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天知道当她敲开门，看到门后站着的人是白羽时她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你……”苏稚下意识后退一步，她侧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木牌，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声音都仿佛透着委屈的哭腔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是我的工作室我为什么不能在这？”白羽比她还委屈：“反倒是你，程总不是说你不来嘛？所以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情况？”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他话音落地没两秒，能告诉他情况的人来了。
  “小羽哥？苏小姐？你们怎么堵在门口不进去啊？”
  顶着个鸡窝头就来上班的赵飞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