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板！我是老板！

  杨依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根叫“理智”的弦，在叶景说出“多麻烦啊”这五个字后，发出了“嘣”的一声脆响。
  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副“我真的有在为你考虑”的诚恳表情，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火大。
  “麻烦？”杨依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叶景，你管七位数的预付金，叫麻烦？”
  “钱是其次，”叶景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解释，“主要是流程。你想想，设计封面、选材、印刷、铺货到全国渠道、再搞什么签售会……我一想到要离开我那舒服的沙发，去跟一堆人握手，我就浑身难受。”
  “而且啊，杨总，你有没有想过，出实体专辑，就要签名吧？签那么多名，我手会抽筋的。手抽筋了，以后收租的时候数钱数错了怎么办？那损失可比这专辑大多了。”
  杨依的指甲深深陷进办公桌的实木桌面里。
  她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价值观、事业观，正在被这个男人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一砖一瓦地拆毁，然后扔进垃圾桶。
  “所以，几十万上百万粉丝的期待，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誉殿堂，在你眼里，比不上一张沙发？”
  “那肯定啊。”叶景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沙发是我的，殿堂又不是。”
  杨依闭上眼，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抄起桌上的显示器砸过去。
  就在办公室的气压低到足以让空气凝固时，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杨行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脱的疲惫。
  “姐。”他先跟杨依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叶景，点了点头，“叶少，好久不见。”
  “哟，杨行牌方便面，”叶景见到他，反而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点，“稀客啊，出差回来了？黑了，也瘦了，公司没给你报销防晒霜吗？”
  杨行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下。
  “刚从外边回来，签了个组合，过两天来公司报到。”他言简意赅，直入主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依暂时从被叶景气到心梗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向了文件。
  叶景心里却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盯着杨行那张公事公办的冰山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你别跟我说，你签的是个歌手组合啊？”
  杨行没说话。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叶景，眼神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在叶景越来越发麻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操！”
  叶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这一下点头给掀飞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杨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杨行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给我增加工作量！我刚宣布退休！退休！懂吗？你就给我找活干？！我好歹也公司是另一个老板，签人不跟我商量一下的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企图用“老板”的身份来压制对方。
  然而，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杨依，此刻却幽幽地开了口。
  她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老板。”
  叶景一愣：“我怎么不是？”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依行文化49%的股份持有人，是苏婉女士。”
  杨依放下水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叶景心上，“所以，依行文化的第二大股东，是苏董，不是你。我相信，苏董会非常乐意你为公司的新人多‘操劳’一些的。”
  “你，充其量只是老板的儿子。”
  叶景：“……”
  他感觉自己被亲妈和杨依联手背刺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炮火转向一脸无辜的杨行。
  “我就说见到你准没好事！你说你回来就回来，还给我带这么大一个‘惊喜’！我谢谢你啊！”
  杨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稳。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而且对方很有潜力，是笔好投资。”
  叶景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去世。
  “我管他什么潜力！反正我不写！”叶景耍起了无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沈言。
  老沈同志今天没拿保温杯，而是拿着一个文件夹，精神矍铄，双眼放光，完全没了之前的颓丧，倒像是个准备大干一场的创业青年。
  “哟，都在呢？正好！”
  沈言看到一屋子的高层，眼睛都亮了。
  他快步走到杨依面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小杨啊，赶紧给我招几个人！后期制作部那边快炸了！我手底下那几个人，再不加人，他们就不是辞职了，是直接猝死！”
  沈言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给我批钱，我要招人！编曲、混音、乐手、录音助理……我全都要！我要组建全行业最顶尖的团队！”
  叶景一听，眼睛亮了。
  对啊！我也可以招人啊！
  他立刻举手：“对对对！我也要招人！z再给我配四个助理！不，五个！”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每天躺着听手下汇报工作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沈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杨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你招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你招人干什么？帮你写歌词，还是帮你谱曲？”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叶景面前，俯视着他。
  “叶大总监，歌曲不是你写，难道要助理帮你写吗？”
  杨依一字一顿，话语如刀。
  “所以，叶大总监，你说说，这歌，除了你，谁能写？谁又敢写？”
  叶景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杨依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转身对杨行和沈言说道。
  “招人的事，你们列个单子，我批。”
  然后，她看都没再看叶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