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这人，尊老爱幼

  两天时间过去，风平浪静的依行文化。
  叶景的办公室里，气氛安详得与外界的腥风血雨格格不入。
  他正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叶晓筱剥着一盒刚洗好的车厘子，一颗一颗，仔仔细细地去核，再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瓷碗里。
  叶晓筱则趴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画纸，正用蜡笔涂抹着一个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生物，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锅锅龙，会喷火，还会唱歌……”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价格不菲的实木门被粗暴地撞开，杨依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头发微乱，脸上那常年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平日里踩着高跟鞋能走出女王气场的女人，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叶景头也没抬，捏着一颗车厘子，动作优雅地继续去核。
  “杨总，友情提醒，这门是意大定制的，弄坏了，我得从你下个季度的分红里扣。”
  “叶景！”杨依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点颤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哦，”叶景终于舍得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把一颗处理好的果肉放进碗里，“那是什么事？公司破产了？没事，你开口，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再打一个亿过来，就当……员工遣散费？”
  他心里的小人抱着算盘：遣散费给多了还能退回来当零花钱，这买卖不亏。
  “你！”杨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黑了，“哪有老板天天咒自己公司破产的！”
  叶景叹了口气，把装着车厘子肉的小碗推到叶晓筱面前，又拿起她旁边的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杨依，用一种劝解失足青年的语气说：“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看你，眼角都快有细纹了。人一急，就容易老得快，到时候什么海蓝之谜都救不回来。”
  杨依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我选择先躺平”的死样子，决定放弃一切迂回战术，直接切入正题。
  “《兰陵王入阵曲》，已经完成了。”她宣布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什么？”叶景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那惯有的懒散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是纯粹的惊讶。
  “完成了？怎么可能？那首曲子的编曲复杂程度，动用的乐器种类，就算把沈老他们累死在录音棚，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根本拿不下来。你别告诉我，沈老背着我修仙了？”
  杨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还真差不多是‘羽化飞升’了。不过，不是被你逼的，是被那四家公司给气的。”
  她走到饮水机旁，一口气灌下一整杯水，才继续说道：“你以为就我们在关注‘诸神之战’？乐评圈那帮老古板，还有国乐界那群泰斗，也都在看热闹。结果，他们眼睁睁看着四个天王天后用资本和流量把整个乐坛搅得乌烟瘴气，一个个都快气炸了。”
  叶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尤其是陈老，”杨依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畏和哭笑不得，“他听说了这件事，又看了你给的曲谱，当天晚上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把我骂了整整半个小时。说我们是拿着传世珍宝在泥地里打滚，暴殄天物！说眼看乐坛就要被一群‘工业噪音制造者’给占领了，我们居然还无动于衷！”
  叶景摸了摸下巴，他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了。
  一个脾气火爆的国乐宗师，指着电话痛心疾首。
  “然后呢？”
  “然后？”杨依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然后陈老他老人家就亲自下场了。他一个电话，把整个华夏国家乐团的首席乐手全都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连夜召集到了录音棚。他说，他要让现在这些年轻人听听，什么才叫真正的‘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叶晓筱吃车厘子时发出的轻微咀嚼声。
  “陈老带着整个乐团，不眠不休，加班加点录了两天两夜。据说录完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吹唢呐的那个老师傅，直接就地躺下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杨依摇了摇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震撼，“他说，这不仅是为了一首歌，更是为了一口气。他要用这首《兰陵王入阵曲》，去抽那四个所谓神仙的脸。”
  叶景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心想：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本来只想钓几条小鱼，结果炸出来一条护犊子的老龙王。这四家公司，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天大的礼。
  “所以，成品出来了？”
  “出来了。”杨依点头，随即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她死死地盯着叶景：“陈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点名道姓，要见你。”
  “见我？”叶景故作惊讶，“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包租公，有什么好见的？”
  “少给我耍贫嘴！”杨依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叶景！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Tony老师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楼下的咖啡店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给你送外卖。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叶景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好笑：“不至于吧？陈老还能吃了我？”
  “他会不会吃了你我不知道！”杨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威胁意味十足，“但他要是见不到你，他绝对会先拆了我的依行文化！人家在电话里说了，想亲眼看看，那个叫叶景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写出这样的曲子，敢叫这个名字！”
  叶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重新拿起一颗车厘子。
  “行吧。”
  他把剥好的果肉递到叶晓筱嘴边，小姑娘啊呜一口吃掉。
  叶景看着自家妹妹，又瞥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杨依，慢悠悠地开口。
  “别紧张，杨总，我这人，尊老爱幼，最擅长跟老人家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