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叶景：不疯魔，不成活！

  依行文化的录音棚，比苏灵犀和林菲想象中还要肃穆。
  隔音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推开时悄无声息。
  里面灯光柔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设备泛着金属冷光，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杆，像某种未来飞行器的控制台。
  空气里有种极致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灵犀手心冒汗，林菲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叶景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控制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指了指面前巨大的玻璃窗隔开的录音间：“进去吧，我的小歌后们。温馨提示，这里每一个毛孔的呼吸都会被放大，浪费一分钟，烧掉的钱够你们吃一年泡面。”
  他这话一出，苏灵犀和林菲腿肚子都软了。
  “苏灵犀，你先来，《爱你》。”叶景的声音通过监听音箱传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苏灵犀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她唱第一句，叶景就喊了停。
  “重来！甜度不够！你是失恋了还是初恋夭折了？”
  第二遍。
  “停！气息！你是用鼻孔唱歌吗？小鹿乱撞，不是小鹿抽搐！”
  第三遍，第四遍……第十几遍。
  苏灵犀嘴唇发白，耳机里的伴奏和自己的声音像两股拧巴的麻绳，越唱越乱。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更别提唱出那种恋爱的感觉。
  “叶……叶总监，”她带着哭腔，“我……我找不到感觉。”
  “找不到就去找！糖精也行，给我演出甜味来！你以为天后是那么好当的？”
  叶景毫不留情，“下一句，‘我已用尽了全力去爱你’，你这唱得像‘我已用尽了力气去恨你’！”
  他心里暗骂：这工具人怎么回事，那点灵光乍现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灵犀眼泪在打转，死死咬着下唇。
  控制室里，沈言叹了口气，摘下耳机，对叶景说：“叶小子，差不多就行了，新人嘛，第一次进棚都这样，给点时间。”
  叶景头也没回，眼睛盯着调音台上的某个指示灯：“沈老，庸医害死人。我的歌，不允许有瑕疵！她们既然签了合同，拿了我的歌，就得拿出专业态度。不然，换人！”
  沈言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叶景这脾气，在自己的音乐上是绝对的偏执狂。
  叶景又按下了通话键：“苏灵犀，最后一遍，再唱成追悼会现场，你就直接出来给林菲让位！”
  苏灵犀被逼到了悬崖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反而唱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顾，竟然有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真实感。
  叶景“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换林菲，《大海》。”
  苏灵犀如蒙大赦，几乎是飘着走出录音间。
  林菲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给我爬起来！”叶景的声音幽幽传来，“别以为你高音好就能为所欲为，大海不是光靠嗓门喊出来的！”
  林菲一开口，高音依旧清亮，技巧也无可挑剔。
  “停！”叶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林菲，你是在唱《大海》，还是在表演海豚音？我要的是波澜壮阔，是历经风浪后的释然和希望！你这唱的，像是在海边捡贝壳，还怕浪打湿了脚！”
  林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最自豪的技巧，在叶景这里被贬得一文不值。
  “再来！想象一下，你就是那片海！时而温柔，时而狂暴！你得有那种吞噬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气度！”叶景循循善诱，语气却依旧刻薄。
  林菲一遍遍地唱，从中午唱到傍晚，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快要吐了。
  她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唱歌。
  “不对！还是不对！你这是小溪流，不是大海！你的力量呢？你的情感呢？被你吃了？”叶景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这俩工具人，真是比预想的还要难搞。看来地球金曲随然是万能的，但还得看人。
  叶景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
  杨依中途打过几次电话，都被米糖以“叶哥正在进行高度机密工作，请勿打扰”给挡了回去。
  米糖抱着她的小熊玩偶，坐在录音棚外，像个忠诚的门神，虽然她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干嘛，只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咆哮和女孩子隐约的啜泣声。
  沈言在控制室里听得都有些坐不住了，几次想开口，都被叶景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叶小子，你这是要把人逼疯啊。”沈言小声嘀咕。
  “不疯魔，不成活。”叶景回了一句，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录音间的林菲。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菲嗓子都快哑了，精神也接近崩溃。
  在叶景又一次“重来”之后，她几乎是带着哭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高潮部分的歌词。
  那声音里，没有了刻意的技巧，却多了一种绝望中的呐喊和挣扎后的疲惫，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破碎美感。
  控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叶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
  苏灵犀和林菲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行了。”叶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就到这儿。苏灵犀的《爱你》，勉强过关。林菲的《大海》，也就那么回事吧，后期修修还能听。”
  虽然评价依旧不高，但两个女孩差点喜极而泣。
  这魔鬼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叶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同样松了口气的沈言说：“可以了，我这边的活干完了，剩下的就不归我了。沈老头，接下来该你的了，后期制作，编曲细化，母带处理，都交给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两个已经虚脱的女孩，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苏灵犀和林菲瘫坐在地上，面面相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言看着她们俩，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个恶魔。不过，你们也算因祸得福，他这么一折腾，你们的潜力倒是被逼出来不少。”
  他拿起那两份凝聚叶景心血的乐谱，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