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荆棘丛的血玫瑰（9）

  暮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港城街头。霓虹灯渐次亮起，在潮湿的路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宛如破碎的星辰。
  苏语笑抬眸看向阴沉的天空，轻声说道：“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祝言点点头，墨色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走吧，但愿这只是一场报复性杀害，不是连环杀人。”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去，路过民宿前的警戒线时，苏语笑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的唐渐仁。
  少女蜷缩在水泥台阶上，苍白的脸颊在路灯下泛着青灰，纤细的手指死死抠住腹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将鬓角的碎发浸湿。
  “等一下，不太对劲。”苏语笑脚步一顿，敏锐的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异常。她转身朝着唐渐仁快步走去，祝言也察觉到不对，紧跟在她身后。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苏语笑蹲下身子，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伸手探向唐渐仁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少女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涣散的瞳孔里满是痛苦，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祝言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与此同时，唐渐仁的身子猛然向前倾倒。
  苏语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少女瘦弱的身体，即便是隔着外套，手下也是凸起的骨头，仿佛手中的人没有肉一般。
  “喂！没事吧，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祝言脱下风衣披在唐渐仁身上，指尖触到少女冰凉的肌肤，心中警铃大作，“不太妙。”
  苏语笑咬牙让唐渐仁靠着自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纸，搬开对方的嘴将符纸塞入对方最终。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夜空。苏语笑和祝言陪着唐渐仁来到医院急诊室，刺眼的白炽灯下，护士推着担架床匆匆而过，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病床上的唐渐仁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情，死死皱着眉头，眼皮下的眼珠乱转，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
  祝言叹口气，对苏语笑说：“我去取检查报告，你陪着她。”
  祝言安抚般地在苏语笑嘴角落下一吻，转身朝检验科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如果只是简单吃错东西还好，若是什么病症就不妙了，对方还那么小，且家里也没有人照顾。
  怀着担忧的心情，祝言来到检验科窗口前取走唐渐仁的报告单，单子上的数值他不是很懂，他直接来到诊室交给主治医生查看。
  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又仔细看了眼报告单上的年龄，接着抬眸面色不善地扫了眼自己面前的祝言。
  祝言不明白医生眼中的情绪是什么意思：“医生，她怎么了？”
  下一秒，医生带着怒气，怒斥道：“你怎么当男朋友的！”
  祝言疑惑：“啊？”
  带着眼镜的医生将手中的病历本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没好气道：“她才刚成年，你们年轻人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祝言被说得一脸懵，面上的疑惑越发严重，谁料医生看见他这幅模样更加生气了：“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只知道说爱爱爱，简直太不称职了，就算再喜欢也要好好保护对方，你瞧瞧你，看着人模狗样，也是个不负责任的。”
  祝言瞪大眼睛，连忙道：“医生，我不是她男朋友。我是重案组的警察，这位小姑娘刚好和我们见过一面，我们见她不舒服才送她来医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原来是误会啊，实在抱歉。”
  “没事，您也是关心急切。”祝言理解，“请问，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她怀孕四周左右了，这次是身体受寒伴有先兆流产的前兆，不过幸好，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的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祝言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浮现出唐渐仁那张稚嫩的脸庞。18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面对这样的困境。他接过检查报告，纸张边缘有些硌手，仿佛在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回到病房，苏语笑正握着唐渐仁的手轻声安慰。少女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嘴唇毫无血色，却强撑着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祝言走到床边，将报告单攥在手中，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依旧带着一丝审讯：“唐渐仁，你男朋友呢？”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语笑疑惑地看向祝言，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唐渐仁的睫毛却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有男朋友。”少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丝丝颤抖。
  祝言沉默片刻，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回答，也是，若是两人之间感情没有问题，她怎么会是这种情况。
  祝言伸手将报告单推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怀孕了。”
  唐渐仁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她颤抖着拿起报告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苏语笑倒吸一口冷气，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对方看起来就是很乖的孩子，难道被人欺骗了？
  “你男朋友呢？”苏语笑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擦去唐渐仁脸颊上滑落的泪珠，“不用怕，发生什么事了，好好和我们说。”
  唐渐仁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泪水决堤般涌出，很快湿了脸颊，抽泣道：“他不要我了……”
  少女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令人心碎：“我们分手了，就在一周前。”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唐渐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苏语笑和祝言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疼与无奈。
  “那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留？”苏语笑说，对方年纪还小，家里没有大人也没有钱，根本付不起这个责任。
  “让我想想吧……”少女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生命。”
  她缓缓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苏语笑连忙按住她。
  唐渐仁却轻轻摇头，挣扎着站起身：“警官，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回家后我会好好休息的，不用担心，看病的钱我会还的。”
  少女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