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荆棘丛的血玫瑰（8）

  冬天天黑得早，两人下班时已是傍晚，街边路灯初亮，橘光裹着冷风。枯叶在人行道上打滚，橱窗凝着薄霜，行人裹紧围巾，身影被暮色拉得瘦长。
  苏语笑踩在薄冰上，祝言的掌心隔着羊绒手套传来温度。
  头顶的灯一闪一闪的，苏语笑抬头望了一眼：“这边的路灯该换了。”
  祝言侧头看她，睫毛上的雪花恰好落在眼下，像道未干的泪痕：“没坏之前，这边都不会有人管的。”
  祝言说的的确是事实，这一片的人来去匆匆，根本不会注意到一盏路灯是否正常，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如何，反正，只要没坏。
  他忽然停下脚步，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左边巷口有动静。”
  苏语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巷口闪过道灰影。她下意识按住腰间口袋的镇魂符，却被祝言轻轻按住手腕：“是流浪猫。”
  苏语笑翻过口袋，自己口袋里只有符纸，倒是祝言口袋中放了零食，她将其撕开放在垃圾桶旁：“行了，它会自己来吃的，我们走吧。”
  祝言自然而然伸过手，两人重新牵上，祝言说：“要是没有案件，就这么牵着手，该有多惬意。”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指腹摩挲着苏语笑的手指。
  苏语笑笑着白了他一眼，说：“新年还没牵够啊，别说牵手，抱都让你抱够了。”指尖却不自觉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
  “哈哈哈，”祝言低笑出声，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鼻尖，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一直不够。”
  苏语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嗔怪道：“好了，这附近还有别人经过呢，你快注意这里有没有游荡的鬼魂？”
  祝言直起腰，神情略有些失落，但又是意料之中一般，低声说：“大多鬼魂七天后都下地府去了，能够充满怨气留下来的很少，这里也没看见几只。”
  “那我们去民宿那边看看。”
  两人走到民宿那边，祝言依旧是沉重地摇摇头：“这附近也没什么鬼魂。”
  苏语笑无奈，扯了扯嘴角：“好歹，说明这一片，最近除了那起凶杀案，就没去世什么人。”
  说到这，两人只好放弃寻找游魂问话这一条路。
  就在两人准备走时，祝言的脚步突然顿住，苏语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民宿对面不远处，坐着一位少女，路灯在少女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苏语笑注意到她穿得很是单薄，双膝上放着绘画工具，手指被冻得通红。
  祝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唐渐仁。”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苏语笑看向他：“这次的嫌疑人之一？”
  祝言点点头：“嗯，她自己说父母很小的时候离婚了，她母亲没要她，跟着她爸，但是十四岁时她爸意外去世，没办法，只好依靠父亲的保险活了下来，很早就没读书了，自己学着画画也赚到了一点钱。”
  苏语笑正要开口，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白色大衣下摆掠过积雪，白瑰看见祝言，有些意外：“这不是祝警官？身边的小姐姐是同事吧？我在警局见过您，二位怎么感兴趣在这边？”
  苏语笑也想起这位女子，是走廊上遇见的那位。
  祝言一见到她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凑到苏语笑耳边悄声说：“她是在你走之后来的那位，叫白瑰，特别难对付。”
  两人说话间隙，白瑰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两圈，了然地笑了笑：“原来二位是下班过来约会的，还真是有闲情啊。”
  祝言的手指瞬间绷紧，问：“你怎么在这？”
  白瑰眯着眼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能告诉你。”
  祝言：“……”
  苏语笑：“……”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祝言说她不好对付了。
  祝言闭了闭眼，面露凶色道：“我倒是想起来，有种说法：凶手会在杀完人后回到现场，体会杀人的快感。”
  “凶手的确会沉溺杀人快感。”白瑰头发在手指转了个圈，冷笑道，“但证据完整前，任何推断都只是你的猜想……”
  “而且——”白瑰突然提高一点声音，“你说的也包括这位小妹妹吗？”
  白瑰的手指指向台阶，唐渐仁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虽然没有听清三人聊天的内容，但看见眼熟的祝言还是腼腆地笑了笑。
  祝言狠狠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白瑰耸了耸肩，冷冷一笑：“我没什么意思，倒是祝警官您，你说那话是心中有嫌疑人了吗？”
  “我只是说出一种猜想，并没有怀疑谁。”祝言说。
  白瑰盯着祝言看了一瞬，说：“是吗，可我倒是觉得……祝警官，您心中的天秤已经偏了。”
  她走到两人面前，轻声道：“祝警官，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判断。”
  说完，冷哼一声，绕过两人离开了。
  苏语笑盯着白瑰的背影离去，这次与对方的相处时间更久了，不再像白天的匆匆一瞥，她这才注意到许多细节。
  白瑰头发烫成大波浪，长发披在脑后，发尾刚好落到肩胛骨下方。穿着白色的大衣，里面只有一件棕色羊毛衫，身上喷了淡淡的香水味，乍一看像是哪家大小姐，但唯一不符合这一身行头的，便是脚上穿着的白色运动鞋。
  一位连妆容都十分完美的女子，不可能不直到如何搭配鞋子，那么她是故意这么搭配的，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爱好，只喜欢穿这一种鞋子，而是，这种鞋子，适合运动。
  白瑰走后，苏语笑收回视线，她转头看向祝言，轻声道：“祝言，没事吧？”
  祝言死死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反省道：“她说得对，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判案时产生情绪了。”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刚入行时，马主任就和我说过，当我产生情绪潜意识认为谁是凶手时，那么之后找到的证据都会想尽办法贴在对方身上，从而错过真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