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宁甜犯错，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那声嘶力竭的“父王——！！！”仿佛还带着余音，在死寂的院落上空盘桓不去，更添几分凄凉与讽刺。
  随着那令人窒息的外人离去，镇北王如山岳般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他伟岸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那身象征着无上尊荣与铁血杀伐的战甲，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无比沉重和悲凉。
  火光映照下，他刚毅的面容仿佛在瞬息之间刻满了深刻的沟壑，鬓角的白霜似乎也骤然浓重了许多。
  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锐利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深重的灰败与茫然，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何止十数载……
  他戎马半生，浴血奋战于北境苦寒之地，用无数次出生入死，用累累战功和满身伤痕，才挣下这赫赫威名与镇北王府的百年基业。
  可到头来呢？
  亲生的女儿本该是王府最尊贵的明珠，却因他的疏忽，被那毒妇王氏赶出家门，流落乡野，受尽世间苦楚。
  他同样视若珍宝的“女儿”柳青萍，竟非他血脉，是那毒妇与伶人私通生下的孽种。
  他堂堂镇北王，竟被一个后宅妇人戴了二十余年的绿帽而不自知！
  这象征着荣耀与传承的镇北王府，竟成了那毒妇囚禁禁脔、肆意淫乐的肮脏魔窟。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他半生征战，守护的是什么？
  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家，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这巨大的背叛与耻辱，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剜在他的心头，比任何战扬上的伤疤都要痛彻心扉。
  “父王！”柳若瑶看着父亲瞬间苍老颓唐的背影，心如刀绞。
  疾步上前，想要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担忧与心疼。
  镇北王却微微摆了摆手，阻止了女儿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痛苦与无边的自责。
  浑浊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刚硬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破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充满了沉痛的自省：
  “不…瑶儿…不怪旁人…都是爹的错…都是爹咎由自取…”
  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女儿的脸庞，却又无力地垂下：“这些年…爹只顾着打仗…只顾着所谓的军国大事…
  把偌大的王府都丢给了那个毒妇…
  爹以为给了你们尊荣富贵，便是尽到了责任…”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悔恨：“爹…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
  爹没有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爹…更是瞎了眼！引狼入室，让那毒妇…把这王府…变成了…变成了藏污纳垢之地…让一个野种…享了这么多年的尊荣。
  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柳家的列祖列宗啊！” 说到最后，他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份迟来的、痛彻心扉的醒悟，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能摧毁这位铁血将军的意志。
  “外祖父！”宁甜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外祖父瞬间苍老痛苦的模样，心中对王氏和柳青萍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她冲到镇北王身边，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外祖父冰冷粗糙的大手，仰着小脸，急切地喊道：“这不是您的错！外祖父是大英雄！是守护我们的大英雄！
  都是那个坏女人！都是王氏那个毒妇的错！是她骗了所有人！是她把王府弄脏了！
  我…我这就去杀了她，给外祖父和娘亲出气！” 她说着，眼中竟真的迸发出一种孩童少见的狠厉与决绝，转身就要往关押王氏的地方冲。
  她前四年被所有人捧到神坛，导致她太过自信总以为遇到的都是好运、是惊喜、是能让外祖父更上一层的阶梯。
  这次的事情让她彻底明白，日后行事需得更加周全。
  绝不能在伤害到身边的人！
  柳若瑶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女儿：“甜甜！不可胡闹！”
  宁甜被母亲拉住，挣扎着，小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娘！放开我！那个坏女人害了外祖父，害了娘亲，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吼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都怪我…要是我刚才…胆子再大一点…
  好奇心再重一点…偷偷溜进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偷偷放走他们…
  就不会闹成这样…让外祖父…让外祖父这么伤心了…”
  她越想越难过，觉得自己要是在谨慎一点，或许就能避免这扬当众揭穿的巨大羞辱和打击。
  镇北王听着外孙女稚嫩却充满维护与自责的话语，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轻轻按在宁甜的头顶，粗糙的掌心带着一种无言的沉重和一丝寻求慰藉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夜风呜咽着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燃烧未尽的黑灰，打着旋儿飘散。
  火把的光焰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众人沉默而悲痛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此刻王府中人动荡不安的心绪。
  昭阳县主依旧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脸上的嘲讽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洞悉世情的深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让本王…一个人待会儿…” 镇北王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女儿和外孙女，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象征着丑恶与背叛的密道入口。
  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如此孤独，如此萧索。
  那密道深处的黑暗，仿佛正无声地吞噬着他残存的骄傲与尊严。
  似乎是老天看不过宁甜这般伤心，突然密道中出现镇北王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