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把镯子抢回来

  “巾帼不让须眉色，马上红妆倚长枪……”辛缨默念着，情不自禁在纸上勾勒，她曾经的模样。
  年轻时的辛缨喜欢练武之外，还画得一手好画。
  她不爱上私塾，跟着一个摆摊的算命先生学画画，只用半年时间，画技突飞猛涨，超过了学画六年的辛玉绮。
  那时她心高气盛，被辛玉绮怂恿总约着人斗画。
  连着斗赢几次，得罪了上京城不少贵女。
  还有几个将门虎女找她约架的，也被辛缨打趴下，她的武功毫无章法，任谁来都要吃点苦头。
  那一年，辛缨才十四岁。
  她做了这么多，只是想与太子退婚。
  太子因为住过冷宫，被几个会武功的宫婢欺负过，极厌恶会武功的女子。
  辛缨仰慕前朝那些女将，自小就有凌云志，也知道自己若嫁进东宫，以后再没有碰刀剑的机会。
  太子及冠那年，说要想一幅她的画像，赏她一套顶级的松烟墨。
  那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作画，画完又提上大伯口中那句诗。
  后来的事她不记得了。
  不知画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半年发生了什么。
  是娘告诉她。
  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她带着锦雀去庙里给她娘祈福，路上遇到了山贼。
  当时她救了一个人，自己反而掉进陷阱，和一只豺狼相斗伤到头和手腕。
  此后她的手画不了精细的画，也失去了半年的记忆。
  总不能，自己的自画像落在肃王的手里，他喜欢的是十四岁的自己？
  不可能，大伯肯定看错了。
  辛缨画了很久，期间锦雀进来送饭都没反应。
  辛玉绮来瞧她，被锦雀拦在外面。
  她坐在梨树下，隔窗望着认真作画的辛缨，眸子里的神色越来越暗。
  “二婶，我爹刚从这里走，他不会是来求画的吧。”辛玉绮心里很不舒服，他爹舍近求远来找辛缨作画，完全把她忘了。
  “什么？她是给你爹画的？”朗月很是生气，扭头让孙嬷嬷去屋瞧瞧。
  辛玉绮伸出自己的手打量着。
  她明明很努力，学什么做什么，都不如辛缨出色。
  辛缨用半年时间，超过她学了六年的画。
  辛缨用几个月时间，背完了她才翻了一半的医书。
  还有许多……
  一直到辛缨受伤不再作画，不再看医书识药草，抛弃所有痴迷武术，辛玉绮才渐渐出了头。
  今日看到辛缨再次作画，多年前的恐惧感袭来。
  孙嬷嬷很快回来，把画上内容告诉朗月。
  朗月噗嗤笑出声，“孙嬷嬷说，缨儿画得跟三岁孩童画得差不多，估计是画着玩的，不是给肃王那副。”
  辛玉绮不信，待会她要亲眼去看看。
  她爹明明来过，画如果不是给肃王的，又是什么。
  朗月尝了辛玉绮带来的糕点，夸她心灵手巧，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辛玉绮嘴角一撇，有些羡慕房里的辛缨，“我的命不如二妹好，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嫁进东宫。”
  “是二婶疏忽，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月底你跟魏姨娘一起去肃王府给太妃祝寿，寿宴上肯定会有许多贵公子，你相看一下，看上哪个只管说，回头让你二叔帮着找个好的。”
  朗月是真心喜欢辛玉绮。
  她就辛缨一个女儿，早有把辛玉绮过继的想法，这样就能让她和女儿做个伴。
  这事她私下跟辛尧提过，但被拒绝了。
  “多谢二婶，二妹到时候也会去吗？”辛玉绮早就无意肃王，却还是装出激动的样子。
  朗月回头看认真作画的辛缨，叹着气摇摇头，“不打算让她去，琴棋书画都不通，脾气也坏，去了怕是要得罪人，况且她是太子的未婚妻，不宜在男客面前抛头露面。”
  辛玉绮听完，立刻向朗月表忠心，“二婶，二妹不去还有我和姨娘呢，姨娘打算把墨绿玉镯子献给太妃，然后向太妃换续筋膏，等拿到这药，您的腿肯定能好起来。”
  朗月连忙推辞，“不用了，魏姨娘喜欢镯子就留着吧，就算真的求来，也不一定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辛玉绮笑得意味深长，回头时看到辛缨出了门。
  她开门出来，直奔辛玉绮面前。
  “魏姨娘如果真的好心，就该把镯子给我，让我磨碎了给娘治病，这东西比肃王府的续筋膏还管用。”辛缨转头笑着问辛玉绮，“堂姐，你说对吗？”
  辛玉绮后悔自己提了镯子。
  那会她是看到辛缨认真作画，才随口一说骗朗月的，哪料到辛缨会当真。
  对方张了口讨要，她如果不给，又显得小家子气。
  不等辛玉绮张口，朗月替她说话，“缨儿别胡闹，你又不会医术，况且镯子是你姨娘的，你堂姐做不了主。”
  “是啊……”辛玉绮连忙附和。
  辛缨不饶她，挽着辛玉绮的胳膊求，“堂姐和姨娘关系那么好，你如果张口，姨娘肯定会把镯子还给我，这事成了，我就让爹跟大伯说，把堂姐过继来，给我当亲姐姐。”
  这……辛玉绮有些为难。
  镯子在她眼里只是死物，哪有国公爷嫡女的身份贵重。
  魏姨娘也说过，她当时不想还给辛缨，所以才编了个谎，假装是太妃看上了镯子。
  转念一想，辛缨要镯子是为朗月治腿疾，如果她用假镯子代替，里面再掺点东西进去。
  到时候出了事儿，辛缨逃不掉。
  等辛缨死了，她会按照姨娘的安排，用火炮制作图接近太子，帮太子在神机营立功。
  到时候，她就能取而代之。
  成为新的太子妃。
  “二婶，二妹，我之前不知道镯子有这么大的用处，劝着让姨娘把镯子献给太妃来换药，既然二妹说这镯子磨成粉能治病，我就去帮你们要来。”辛玉绮揽下这事，心里打起坏主意。
  朗月很是欣慰，想着没有白疼她，“费心了，就算要不到也无妨。”
  辛缨也是连连道谢，就等着辛玉绮上钩。
  辛玉绮心肠歹毒，和荣嬷嬷一样是魏氏身旁的智囊团人员，她答应去拿镯子，肯定会动手脚。
  想抓毒蛇，第一步就是引蛇出洞。
  比如，桌上送来这些琼玉糕。
  敌人会放饵，她也会。
  辛玉绮见她盯着琼玉糕，连忙拿起一块给她，“二妹饿了吗，糕点是我跟着姨娘学做的，你尝尝。”
  上次辛缨说不吃甜食，她又改良了方子，少放饴糖改用蜂蜜代替。
  还添了不少糯米，甜味淡了很多。
  辛缨捏着糕点，注视辛玉绮的眼神。
  她已经嗅到其中加了金檀木，这东西微毒，吃一点死不了人，却会让人上瘾。
  辛缨转头垂头，看到花丛边蜷缩着一只猫。
  以为小猫是辛玉绮的，对它招手，“过来，你不是饿了么。”
  小猫也不怕人，飞快跑过来，跳到辛缨手里抓走糕点。
  辛玉绮愣住，脸色难看。
  这是她花费一早上才做出来的。
  朗月拍了辛缨的手，嗔怪道，“不爱吃就别拿，浪费你堂姐的好心。”
  辛玉绮以为小猫是朗月养的，也拿了一块糕点，学着辛缨样子去喂。
  说来也奇怪。
  辛缨对小猫招手，她屁颠地跑过来。
  辛玉绮不管怎么吸引，小猫撅着屁股背对她，理也不理。
  “这猫还认生呢。”辛玉绮尴尬地笑。
  心想这小畜生真不讨人喜欢，哪天她院里缺小白鼠了，就把这猫抓过去试试药。
  “我还以为是你的，这小东西脖子上挂了个小吊坠，不像是无主的猫。”辛缨才知道，原来猫不是辛玉绮养的。
  猫还有吊坠？
  辛玉绮蹲下去瞧。
  还真像辛缨说的，小猫的脖子上挂了颗象牙黄的玉珠子，上面还有花纹，似乎是麒麟。
  辛玉绮盯着看了两眼，眸光亮起来。
  这东西她见过，上次见夏淮初腕上就带了这么一串珠子。
  “小野猫可不好养，二妹当心被抓破脸，我院里的那只前两天就送走了。”辛玉绮提醒完辛缨匆忙道别，连食盒都忘记拿。
  辛缨惦记着画，没留意到辛玉绮的表情。
  朗月把辛玉绮的话记在心里，让孙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去赶猫。
  既然不是府里的，还是赶出去为好。
  她娘走后，辛缨扔掉所有琼玉糕。
  转身的时候，那只小猫闻着味回来，把扔到墙角的所有琼玉糕吃掉。
  辛缨书房的画阴干了，她把画卷起来，让锦雀送到大伯辛尧那儿。
  锦雀接了画，卷的时候偷偷看了眼。
  表情震惊到失语。
  画上的女子太抽象了，和大老爷描述的牛唇不对马嘴。
  大老爷描述的是十四岁的辛缨。
  可辛缨画的是什么，简单的线条，配上有些拥挤的五官，衣裙宽大像麻袋。
  这哪是少女，分明是成了精的床幔。
  “很丑吗？是大伯让画得潦草些。”辛缨想着，虽然距离描述有偏差，但她已经尽力了。
  她也想过，大伯让她画这幅画，应该也考虑到她的画工，
  他在意的不是画，而是那一行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伯想用这幅画来试探夏淮初。
  他想知道，夏淮初喜欢的女人是不是……多年前的辛缨。
  辛缨当然也想知道，对比泯灭良知的夏弘允，如果能拉拢夏淮初当复仇的靠山，也挺不错。
  “去吧，记得打开让他看看，然后再往肃王府送，离开国公府我概不负责。”辛缨厌烦地挥挥手，当事人都不怕，她怕个什么。
  大伯说了今晚去送画，能不能问出鬼医的下落，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