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全身检查

  宋知薇坐在床边，看着李云飞熟睡的侧脸。他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细微的抽搐，好像在梦里也在害怕着什么。
  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在经历了母亲当面跳楼的惨剧后，还要日复一日地承受不同的羞辱和暴力。
  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秘书的电话。
  “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高效，“立刻给我联系海州最好的私立医院，安排一次最全面的身体和精神评估检查。预约明天上午，所有顶级的专家都要到位。清空相关楼层，我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所有信息严格保密。”
  电话那头的女秘书立刻应道：“好的，宋总，我马上去办。”
  “另外，”宋知薇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海州中学高三的那几个学生，张伟，刘峰，王莉，还有那个叫李艳艳的…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让他们为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不希望再在海州听到他们的名字。”
  “明白，宋总。”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别墅花园。她对这个少年产生的情感，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和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早。
  李云飞是在一阵陌生的柔软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华丽的天花板，还有周围宽敞明亮的房间。
  这里不是他那个又黑又小的破屋子。
  这是哪里？
  他害怕地坐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上穿着一套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不是他那件破烂的校服。
  昨天…昨天好像被打了…然后…然后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模糊的片段。
  “醒了？”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云飞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去。
  是那个漂亮的姐姐。她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头发随意地挽起，少了几分昨天的冰冷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她依然很漂亮，漂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起…起来…穿衣服…”宋知薇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运动服，走到床边，把衣服递给他，“我…我们出去一下。”
  李云飞看着她手里的新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睡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无措地抓着被子。
  “不…不出去…”他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里带着恐惧。他害怕外面的世界。
  “没事的，有我陪着你。”
  宋知薇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一样，帮他把新衣服穿上。李云飞的动作很笨，穿个套头卫衣都显得很费劲，胳膊和脑袋好像不协调一样，宋知薇花了好一会儿才帮他整理好。
  然后，她牵着他的手，带他下楼。
  坐上车时，李云飞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宋知薇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手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医院前。
  “下车吧。”宋知薇先下去，然后对李云飞伸出手。
  李云飞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恐惧再次攥住了他。
  “不…不去…”他用力摇头，身体往车座里面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坏…坏人…”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穿白大褂的人，有时候会给他打针，很疼。
  “不是坏人，他们是医生，是来帮你的。”宋知薇解释道，但她知道，这些话对李云飞来说很难理解。
  她没有强迫他，只是耐心地站在车门外，等着他。
  过了好几分钟，李云飞看着宋知薇一直站在那里，他才犹豫着，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笨拙地爬下了车。
  刚站稳，他就立刻躲到了宋知薇的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只探出半个脑袋，用惊恐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四周。
  医院内部被清空了相关的区域，除了等候的医护人员，没有其他病人。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都让李云飞感到不安。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迎了上来，她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宋女士，您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王琳，也是今天负责检查的主治医生。”王琳伸出手。
  宋知薇象征性地和她握了一下，然后侧身，露出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李云飞，低声说道：“他情况特殊，很怕生，检查的时候，你们尽量…温柔一点。”
  王琳的目光落在李云飞身上，看到他那明显异于常人的，充满恐惧和痴呆的眼神，还有紧抓着宋知薇衣服不放的依赖姿态，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点了点头：“宋女士放心，我们有经验，会注意的。”
  检查开始了。
  过程比宋知薇预想的还要困难。
  抽血的时候，李云飞看到尖锐的针头，吓得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尖锐的哭喊：“不…不要！疼！打…打我！”
  两个护士加上宋知薇一起按着他，才勉强抽了一小管血。他哭得满脸是泪，浑身都在发抖。
  做脑部扫描的时候，需要躺进那个机器里。刚一靠近，李云飞就发出强烈的抗拒，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进去。
  “黑…黑！不要！怕！”他喊着，他似乎对这种环境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最后，医生不得不给他注射了小剂量的镇静剂，他才在半昏睡的状态下被推进了机器。
  体格检查时，当医生触碰到他身上那些交错的伤疤，特别是后背和大腿内侧那些陈旧的，颜色发黑的疤痕时，即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他的身体也会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视力检查时，他无法配合医生念出视力表，只是呆呆地看着，或者茫然地摇头。当检查到暗光环境下的视力时，他的眼睛明显无法适应。
  整个检查过程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知薇全程陪在旁边，看着李云飞一次又一次地被恐惧淹没，看着他因为无法理解而表现出的茫然和无助，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的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苦水里，又涩又疼。
  终于，所有的检查项目都结束了。
  没过多久，院长王琳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表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宋女士…”王琳的声音有些沉重，“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首先，根据脑部扫描和智力评估结果，可以确认，李云飞患有先天性的中度智力发育迟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中度弱智…”
  这一点，宋知薇早已知晓。
  “其次，”王琳翻到后面几页报告，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全身遍布各种新旧伤痕，面积大，程度深。我们通过骨龄和X光片发现，他至少有三处陈旧性骨折，愈合得很不好，甚至有些轻微的骨骼畸形…这，这显然是长期遭受严重虐待和暴力殴打导致的…”
  “而且，”王琳看着报告，眉头紧锁，“在整个检查过程中，他表现出强烈的恐惧和抗拒，特别是对黑暗、封闭空间和陌生人。检查确认他患有严重的夜盲症和幽闭恐惧症，同时伴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王琳抬起头，看着宋知薇，语气里充满了医生特有的冷静。
  “宋女士，坦白说，这孩子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比我们初步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