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亲的眼泪

  摩天轮的最高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生锈的铁皮，发出“嘎吱”的声响。
  陆明三人瘫坐在冰冷的钢板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
  战斗结束了，但那股紧绷到极致后突然松弛下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淹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累死本小姐了……”
  狐九儿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一改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模样，将那柄巨大的白骨扇随意丢在一旁，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又耗费妖力，又得动脑子，这活儿真不是狐狸干的。陆明，我饿了，我要吃十只烤鸡，不，二十只！”
  她嘴上抱怨着，一双狐狸眼却骨碌碌地转，悄悄瞄向陆明，充满了好奇。
  她能感觉到，陆明从那片崩塌的空间里，似乎带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映真靠着一截栏杆坐着，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几分。
  那一记“破邪神光”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灵能，此刻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她没有理会狐九儿的咋咋呼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明。
  陆明的状态很奇怪。
  他没有外伤，呼吸也平稳，但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沉重，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一整个人生。
  “你……看到了什么？”
  苏映真轻声问道。
  陆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或者说，是【命运钓竿】的系统空间中。
  那枚在【垂钓】结束后，自动挂在鱼钩顶端的光团，此刻正静静地悬浮着。
  随着陆明意念的集中，光团散去，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滴泪珠。
  一滴通体剔透，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悲伤的泪珠。
  【名称：父亲的悲伤之泪】
  【类别：特殊概念物品】
  【介绍：由一位父亲最纯粹的爱与悔恨凝聚而成的执念结晶。在“城主”消散的前一刻，其残存的人性战胜了怨念，流下了这最后一滴眼泪。它已被【命运钓竿】洗去了所有疯狂与诅咒，只剩下最本源的情感力量。】
  【效果：1.可作为顶级素材，用于强化或修复灵魂类奇物。2.可直接吸收，永久性小幅提升精神韧性，并有极低概率领悟特殊精神系技能。3.可将其融入【命运钓竿】，为钓竿赋予新的特性。】
  三个选项，清晰地呈现在陆明眼前。
  强化奇物？
  他手上没有。
  直接吸收？
  小幅提升和极低概率，听起来就不太划算，“赌狗赌狗，最后一无所有”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那么，只剩下第三个选项了。
  融入钓竿，赋予“新的特性”？
  这听起来，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没有丝毫犹豫，陆明用意念选择了“融入”。
  只见那滴【父亲的悲伤之泪】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融入了虚幻的【命运钓竿】之中。
  钓竿的竿身，在那一瞬间，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
  紧接着，新的提示出现。
  【融入成功！【命运钓竿】获得新特性——慈悲之钩。】
  【慈悲之钩：你的垂钓，将不再仅仅是掠夺。当你对蕴含强烈执念的灵体或物品进行垂钓时，可选择触发此特性。触发后，鱼钩将带有安抚与净化的力量，在剥离其执念核心的同时，为其保留一份最纯粹的本源。作为回报，你将有更高概率获得稀有的概念类或情感类战利品。】
  陆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慈悲之钩？
  这……简直是为刚才那种情况量身定做的！
  如果他早有这个能力，或许那个可悲的父亲，在最后能走得更加安详一些。
  这不再是冷冰冰的获取与掠夺，而是赋予了他一种“渡人”的可能。
  他可以像个真正的“钓魂人”一样，将那些沉沦在苦海中的灵魂，钓上岸来，给予他们解脱。
  这比任何单纯的战力提升，都让陆明感到振奋。
  从精神世界中退出，陆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沉重消散了许多。
  他迎上苏映真和狐九儿关切的目光，将自己在垂钓中看到的画面，简略地说了一遍。
  从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承载着梦想的摩天轮，到那个永远留在了血泊中的粉色连衣裙……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但那份深沉的悲伤，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咋咋呼呼的狐九儿安静了下来，她盘腿坐起，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映真的眼圈，微微泛红。
  她或许无法完全体会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但她能理解那份绝望。
  因为每一个对抗诡异的守夜人，都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见证过太多相似的悲剧。
  “所以，我们杀死的，既是一个怪物，也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陆明最后总结道。
  “不，”
  苏映真轻轻摇头，她的语气很轻，但异常坚定，
  “我们杀死的，只是一个被怨念吞噬了灵魂的怪物。而那个父亲，早在他的‘小月亮’离开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我们做的，只是让他得到安息。”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陆明心中最后一丝迷惘。
  是啊，他们没有做错。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废弃乐园的死寂。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摩天轮下方扫射上来，将他们三人牢牢锁定。
  “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江城守夜人分部，执法大队！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待在原地接受检查！”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切，马后炮。”
  狐九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陆明和苏映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麻烦来了。
  很快，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装备精良的守夜人队员，顺着摩天轮的检修阶梯冲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他肩膀上的徽章，显示出他“队长”的身份。
  他叫吴刚，江城守夜人执法大队的总队长，以铁面无私和脾气火爆著称。
  吴刚一上来，视线就像探照灯一样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脸色苍白、灵能枯竭的苏映真和气息萎靡的狐九儿时，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映真？还有……妖族的小公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明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还有你，一个刚刚注册没多久的新人，为什么会参与到这种级别的事件里？”
  苏映真挣扎着站起身，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吴队，这次行动是我申请的，陆明是我的临时助手，狐九儿小姐是外援。我们是来处理‘鬼域游乐园’的异常能量波动的。”
  “处理？”
  吴刚冷笑一声，他指了指脚下，
  “你们管这叫处理？整个A级鬼域的核心都被你们打崩了！你知道这片空间坍缩的能量冲击有多大吗？要不是总部的能量监测卫星及时预警，我们连过来给你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A级？”
  陆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不然你以为呢？”
  吴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能自行演化，并且核心怨灵实力达到‘灾祸级’的鬼域，标准评级就是A。你们三个，一个灵能耗尽，一个妖力见底，还有一个……嗯？”
  吴刚的目光再次落到陆明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