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章 吞食

  “我好难过。”
  “狡猾的骗子。”李元莫又怒斥道。
  他手臂一偏，将拉开的弓箭射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振鸣。
  “这事没完。”他冷酷地宣告道，“我要听你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
  ……
  对于南汐市的幸存者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绝望的夜晚。
  数千人在这个夜晚变成水消失了。
  他们之中有缠绵病榻的老人，有一家五口的顶梁柱，有唱歌哄着孩子入睡的母亲，还有疯狂哭嚎咒骂的年轻人。
  李元莫在树干下站了一夜。
  他染了满身潮湿的露水，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后背有些发痒，想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些湿疹。
  创界树纵横交错的杂乱枝干外升起一轮明黄的朝阳，光线透过枝条打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黄金网，带来一种麻痒的暖意。
  如果有人和他一样还有闲情逸致抬头赏树，那他们大概也会看到这一幕——那光秃秃的树干上不知何时长出了百余颗半米长宽的椭圆吊灯果。
  它们与曾经植物园的那些果实长相非常相似，只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些黑点，但因为果实结得实在太高，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在此刻，李元莫终于相信了大章鱼昨天夜里说的话。
  呃，或许不能叫作“说话”。
  毕竟这家伙说话并不熟练，只能卷着笔连夜在纸上给他写道歉信，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顺便还交代了自己的同伙。
  因为大章鱼与沈峥戎的头颅有一定感应，所以无师自通地知道了如何控制人类身上的污染。
  正如万浩所说，如果他们贸然将这些人类带出南汐市，不仅会遭到南汐这只巨型异种的疯狂阻挠，还需要花费极其庞大的力量维系这些人类的复生之力。
  可以说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于是大章鱼找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法——把他们“喂”给创界树。
  创界树会主动吸收这些人类身上所有的污染，还会排斥他们的血肉，把他们重新“吐”出来，就相当于将幸存者在体内净化重组了一遍，变成无污染无公害的好人类。
  李元莫想起了当时和唐容对峙时，那些爬到树上的水偶。
  创界树并不排斥异能者爬上它的身体，同样也不排斥那些水偶，因为在它的心里，这些都是可以吸收的“营养”。
  它愿意接纳人类进入自己的领域，恐怕也是为了储备粮食。
  李元莫并不能算是创界树真正的主人，因此对它的一些想法并不了解，他只能感应到创界树对人类没有恶意。
  但这并不代表它不想“吃”人。
  一棵树和一只章鱼不知怎么沟通到了一起，于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决定把这些人类通通解决掉。
  ——大章鱼故意隐瞒李元莫自己给人类投毒的事情，是怕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坏章鱼。
  事实证明，它的确是一只坏章鱼。
  李元莫靠在创界树的树干上，沉默地望着极高处那些蓝色果实，很难想象，那些果实里孕育着活生生的人类。
  “创界树？”他自言自语地开口。
  安静如鸡的创界树顿时卖力地摇晃了两下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虽然李元莫没有找它算账，但是它显然有些心虚，一晚上都没敢在李元莫面前露面。
  “这些重新长出来的人类还是他们自己吗？”他有些迷惑地问道，“他们会有之前的人类记忆吗？”
  创界树积极地回应了李元莫的困惑，虽然传递给他的信息模糊不明，但是也肯定了他的猜测。
  就像是几个月前，001的头颅能操控水重新聚集成人类的身体一样，经过创界树净化的污染水也能重组成之前的人类，只是他们会失去化成水后的意识。
  “真是神奇。”李元莫笑了笑，“我现在懂你为什么叫创界树了，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它想要取代整个南汐，成为这片区域的新主人，这些被它净化过的人类，将会是它忠心不二的子民。
  “怪不得南汐这么久都没有杀掉那些中央的人，原来是因为你的存在削弱了它的力量。”
  曾经的小树枝是画册中的不速之客，它吞噬了王大娘身上的异种力量，成功走出画册。
  接着又开始吸收南汐的力量，扎根在它的老巢，试图抢占它的地盘，创造属于自己“新世界”。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了。”李元莫有些苦恼，“你像是一个在帮助人类的强盗……”
  创界树欣然接受了这个形容，高兴地又在枝条上憋出了几颗新的吊灯果。
  “李哥！”一个异能者踉踉跄跄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声急促又沉重。
  他身体健壮，异能也很强悍，因此到现在都没有化作水。
  “出事了——”他站在原地，脸色古怪又焦急。
  李元莫站直身体，心中一沉。
  “狄组长……他，他……”
  “他把唐容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