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章 万浩的交易者

  异能者能感受到彼此的波动，但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是毫无感觉的。
  无论大章鱼是异能生物也好，异种也罢，它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李元莫面前使用一些能力，因为李元莫完全感觉不到。
  可是裴义非不一样。
  他被异种寄生了，还有身经百战的军人的直觉，他能从大章鱼的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比如能量波动。
  会不会——大章鱼眼睛发绿的时候，是它正在使用能力的时候？那它究竟有什么能力，又使用这些能力做了什么？
  李元莫并不清楚，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这家伙做得实在太隐秘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异常。
  大章鱼不安地团了团触爪，抬起一根爪去碰李元莫的脸，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出问题。
  李元莫攥住在自己脸上乱摸的凉滋滋的触爪，在章鱼不安的眼神中，放到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叽。”大章鱼打了个颤，眼睛里很快就变得水淋淋的。
  “走吧。”李元莫说道。
  张科感觉到一种压抑危险的气氛，也不敢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指着路。
  几人很快就绕过了寂静的棚区，走到了万浩所在的地方。
  他在幸存者中德高望重，住在一处小平房里。
  砖制小平房掉了很多外墙皮，是后山原本的杂物存放处，只有三间并排的屋子。
  此时有两间黑乎乎的，没什么光亮，中间的那一扇窗户透着朦胧的暖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坐在窗户边，一动不动
  李元莫向前走了两步，却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
  他低下头一看，是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料。
  ——和下午万康穿过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布料。
  “怎么不进去？”一道男声从几人旁边传来。
  万浩端着一锅刚煮好的蔬菜汤看着二人笑：“李元莫？好久不见，怎么这么晚了带朋友来这做客。”
  “因为有些话想找你聊聊，不然睡不着。”李元莫和张科看向那扇透光的窗，那个人影依然一动不动。
  万浩笑了两声，走上前把窗户打开。
  万康脸色苍白，浑浊的眼球正呆滞注视着他们，他上身的衣服被撕裂，心脏的地方有被雷击的焦黑痕迹。
  小孩身上的水就像一块没拧干的毛巾，被风轻轻一吹就开始向下淌。
  看样子已经死去有一会了。
  “万浩。”李元莫说，“那是你弟弟。”
  “怎么说呢，这件事对我来说的确有点苦恼。”
  万浩把蔬菜锅放在一边，眼神无奈：“你知道的，我这段时间总在别人的脑子里不停地穿梭，摄取他们的记忆。”
  张科吸了口气，似乎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坦诚。
  “长期摄取别人的记忆，就像是经历一遍别人的人生。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恍惚，我究竟是一个入侵了别人身体的外来者，还是本体在紧张危险的环境下突然出现的人格分裂。”万浩笑了下，“知道吗？刚才我差点没下得去手。我看见小康求我还他哥哥的时候，竟然有点想哭。”
  “你已经疯了。”张科咬牙切齿，“你是个窃取别人身体的小偷！”
  “我又有什么错呢？”万浩轻声问道，“我只是想活着离开这里罢了。”
  “我们都会活着离开的！狄组长已经计划好了！”张科愤怒地吼喝道，“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我们原本都可以离开！”
  万浩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表情，似笑似哭。
  “都能离开？”他只是这样问道，“你信吗？”
  张科的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反正我不信。”万浩说道，“你们现在能相安无事，是因为狄景铄反应的速度很快，提前将你们转移到了这棵树的范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发现这棵树对南汐的克制性的，也或许只是碰巧，但是这的确延缓了你们死亡的速度，南汐无法突破这棵树的防御，它快气死了。”
  他露出了一个大咧咧的笑，与万淼相似轮廓在此刻让李元莫有种熟悉的感觉。
  “但是你们要离开这片区域呢？”他问道，“但凡离开这棵树的统治区，南汐不会饶了你们的，它现在力量极度匮乏，需要补充些体力，所以，你们在逃出南汐市的第一步就会死很多人。”
  “001的脑袋在我们手里，它没有办法对人类进行大肆屠杀。”李元莫沉声道，“这是曾经的‘你’告诉我们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吃几个人对它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有，‘我’有没有过告诉你，离开南汐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万浩问道，“狄景铄想要带着全部人走，这简直就像童话一样美好，但离开这里后，他准备拿什么喂养那颗脑袋？”
  李元莫眼神中有片刻的怔然。
  “能量是守恒的，死而复生难道是什么很轻松就能完成的事情吗？要想让头颅的异能持续运作，让这群人类继续活着——”万浩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每天需要提供多少能量，你真的清楚吗？”
  “什么死而复生……你们在说什么？”张科出声打断了万浩的话，声音有些发颤，“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没事的，让我来为你解答。”万浩露出个和善的表情，“你们早在几个月之前就死了，被南汐市这只大怪物吞噬、淹没，化作了一滩死水。是一颗拥有扭转时间力量的脑袋救了你们，它现在就在你们的狄组长身体里。”
  张科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度痛苦。在他的四肢被折断时，都没有如此痛苦过，联想到今天那些人变成水的情形，他心里几乎要淌出血来。
  “你们狄组长想趁南汐市和中央的人打架的时候，把你们这些死人从城里带走，还想用那颗脑袋维持你们的生机。”万浩问道，“你觉得可能做到吗？”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非常困难。”张科喃喃道，“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活着，难道现在维持我们的生命不需要力量吗？”
  “当然需要，那颗头颅一直在吸收力量啊，南汐的力量，它夺取这个异种的力量养活你们，你们还在南汐的身上做了这么多坏事——所以想一想，它舍得放你们离开吗？”
  “这就是你和它做交易的原因。”李元莫皱眉问道，“南汐让你投毒，控制所有的人类死亡，它就会允许你离开。”
  “微小的错误会使真相产生巨大的偏移。”万浩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他侧头看向李元莫，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挺喜欢你的，小帅哥，所以别让我失望。”
  他竟然否认了李元莫的猜测。
  “离开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我有躲过南汐追杀的信心，而且只要有一具身体，我就可以无限穿梭，永远活着……前提是那具身体不会忽然间变成水。”
  虽然这样的过程很痛苦，也会让他在记忆的累积覆盖中失去自我。
  “我已经很累了，我需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休息一下，否则我可能真的会忘记我是谁——”万浩解释道，“我只是想要活着离开而已。”
  李元莫更不解了：“既然你想要离开，那当初为什么借助008的身体来到这里？”
  “我来找人啊！”万浩露出一个苦笑，“我来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只是我不知道ta在哪里，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找，我他妈怎么知道来了这里以后会出不去呢？但凡有人强行突破南汐的领域，就会立刻变成一滩水。”
  他这样需要依附人体才能生活的意识体，会在人化成水的瞬间蒸发，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我必须找一种方法，让自己别变成水。”
  所以，对于万浩来说，他面临的困境不是无法逃脱南汐的追杀，而是不能离开这里。
  因此他和南汐做了交易，是为了得到不化成水的力量吗……等等，为什么，一定是南汐？
  李元莫的身体僵在了原地，背上陡然冒出了一阵寒意。
  为什么——一定是和南汐做交易。
  他几乎是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万浩。
  他刚才说，因为有这棵树的庇护，南汐无法伤害人类，那就是说，它进不来这里。
  可是万康又说，他见过万浩和一个没有实体的怪物做交易。
  但在这里，没有实体的怪物，并不只有南汐一个。
  能给万浩提供让身体不化成水的力量的，也不止南汐一个。
  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万康说万浩制造出来的药剂是一种兴奋剂，可是那些中毒的人类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并不像身体得到了大幅度提升的模样。
  他们只是忽然间化成了水而已，就像是死而复生的力量被瞬间抽离了。
  那要是那些药剂根本不是万浩制作的呢——在这里，他并没有制作药剂的材料和空间，不是吗。
  那究竟是谁。
  安静地蛰伏在创界树的领域里。
  没有身体。
  可以随时得到古怪的药水。
  还可以通过这些药水控制人类的身体实现由人到水的逆变。
  还可以——利用喝了药剂的人，随时监视自己的动态。
  李元莫缓缓偏过头，看向身后大黑马上的那只紫色大章鱼。
  它正抱着一只触爪伤心，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它看见李元莫抬头看他，湿润的圆眼睛雾蒙蒙地看向他。
  在淋淋水光中，那眼睛泛着幽深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