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章 暴君

  “别告诉他真相，他会疯掉的。”万浩叮嘱道，“精神系异能者往往精神最容易崩溃。”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妻子是幻想产物的？”李元莫有些好奇，“他妻子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不知道。”万浩看了眼狄景铄，“不过有人猜测，他的妻子恐怕早就死了，比南汐变成异种屠城还要早。”
  李元莫愣了一秒。
  “你懂的吧，这些异能者能拥有异能，往往是在濒死的时候，离断气就差一秒。”万浩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像我当时差点被电死，后来就拥有了雷电异能。”
  “听他们说，张科以前出过一起严重的车祸，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只是他似乎把这件事忘记了。”
  “心理防御机制吗？”李元莫垂下眼，“他的异能很可怕，强到荒谬。”
  “很强，也很脆弱。”狄景铄接道，“只要当他完全相信某件事的存在，那件事物就会凭空出现，但只要他对事情的真实性产生一丝怀疑，那虚构出来的事物就会消失。”
  那么，当有一天，他完全相信的事情在他面前消失的时候，他会不会怀疑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老实说，他的假媳妇做饭还真的挺好吃。”万浩笑道，“小康和小淼最近经常去蹭饭。”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真实存在的人。”李元莫接道，“希望他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张科把自己的妻儿当做了精神支柱，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妻子孩子过上好生活，就目前所看，不是他主宰着幻境，是幻境主宰了他的人生。
  “莫莫，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狄景铄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李元莫回过神来。
  “他妻子的表现很奇怪，不管是张科被你打骨折时，还是周围人化水时，她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陪在张科身边，最主要的是——在绝大多数幸存者化水的情况下，他的妻子这样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坚持到最后，我觉得她有问题。”李元莫解释道，“不久前，小树枝告诉我，那些吊灯果里并没有他的妻子，可是她确确实实又出现了。”
  甚至还和王大娘攀谈过，用几颗小番茄从她那里换走了一颗鸡蛋。
  “真实得让人恐惧。”李元莫评价道。
  “什么时候去我家做客？小万很想见你。”万浩邀请道，“你就要离开了，再不见怕是没有机会了。”
  “就今晚吧，我自带食材，一起吃火锅。”李元莫笑了笑。
  “我包肉。”狄景铄凑了过来，“管够。”
  “呃，我想带小鱼一起去，不知道会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李元莫望着不远处草丛里一闪而过的半根黑触爪，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用勉强，我可以打包一些东西带回去喂它。”
  “带上它吧。”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是我们的大功臣。”
  ……
  这是李元莫在南汐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见过的老朋友都来到了这场露天小聚会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了食物。
  宋姐的水果，齐霓的自制果酒，王大娘的糕点，张科妻子的饺子，还有其他异能者带来的肉和蔬菜。
  李元莫在摆食材的时候，感觉到了身后的一道目光。
  他扭过身，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小少年。
  “万康。”他认出了来人。
  “李哥。”十六岁的少年露出个腼腆的笑，“好久不见啊。”
  李元莫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他恢复得很好，像一根生命力很强的野草，似乎只要给点雨露就能生长。
  感觉到李元莫没有驱逐他的意思，万康向前走了几步，把藏在身后的花束举了起来。
  “哦——”有人撞见了这一幕场景，也不管前因后果，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怪叫。
  “是淼淼送你的。”万康有些不好意思，“她人胆小，不好意思当面给你，这是感谢你……救了我们，救了南汐。”
  李元莫接过了花束：“救了你们的不是我。”
  万康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利落地帮李元莫分类摆好了食物，像是找话题一样攀谈起来：“李哥，淼淼有异能了，我在想是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加入巡逻队锻炼一下。”
  “异能？”李元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们家族的基因真不错。”
  兄妹三人竟然全都拥有异能。
  万康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我只是最简单的力量异能，比不上哥也比不上淼淼。”
  “小姑娘不是力量异能吗？”李元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攀谈，眼睛心不在焉地瞟着周围。
  大章鱼已经有十分钟没有出现过了，安安静静的，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不是。”万康有些苦恼，“她的异能实在……不好说，我和哥快愁死了。”
  万淼的异能现在成了万家兄弟最大的烦恼，他实在憋不住心事，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找李元莫倾诉一下。
  李哥在他心里聪明得可怕，说不定能给他一些好建议。
  他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尖凑到李元莫耳边，轻声说道：“淼淼觉醒的异能，是吞噬。”
  李元莫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他弯下了头，仿佛没听清般重复了一遍：“什么？”
  “吞噬。”万康用气音小声说道，“我哥对她进行了测试，她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吸收异能……”
  李元莫一阵恶寒，他听懂了他的意思。
  万淼……可以通过吃东西的方法吸收异能，这就意味着她如果能狠下心吃异能者，她就有可能会拥有多种异能。
  这着实是一个——强大又变态的异能，只是它错误地出现在了一个柔弱的小孩身上。
  “保准？”他问道，“这可不能开玩笑。”
  “准的。”万康有点发愁，“也不用非得是人类，拥有异能的植物也有不少，耐心找找也能找到，但是我哥不想让她进化，因为他担心这样贸然吸收别的生物的异能会让她造成反噬。”
  这是必然的。
  异能者和异种不同，他们本质上仍然是人类，既然跳不出人类的身体束缚，自然不能像那些怪物一样随意吞噬。
  贸然吸收别人的异能，弱一点的说不定会直接自爆，即使是意志足够强大，勉强融合了其他异能，说不定也会造成很多后遗症，比如异能失控、性情大变……
  李元莫的身体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般，猛地抬起头。
  “你妹妹的异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压低声音追问道。
  万康被他急促的发问吓了一跳，愣了两三秒才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重生之后吧，我和她分开太久了，不清楚这些事情。”
  异能的出现，需要濒死，万淼的异能，极有可能在化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李元莫心里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他的目光在热闹的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发现了独自坐在一旁喝凉白开的万浩。
  他正低着头思索着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李元莫望向他时，他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值壮年，但因为近些年殚精竭虑的研究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头发里竟然已经有了些许白霜。
  他望着李元莫，又看了看他身边一脸迷茫的万康，向他举了举手里的白开水。
  李元莫张了两下嘴，想问他些什么，却见男人摇了摇头，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