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美梦成真

  “总之，大章鱼吃坏了东西，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李元莫有些无力地解释道，“我打算把它带走，去裴大哥说的医院看一看。”
  幸存者基地的临时会议室鲜少会陷入这样恐怖的沉默，坐在里面的几人神情各异，已经盯着角落那个怪物看了许久。
  ——在最大的那扇窗户前，用来供高层午休的单人铁架床上，局促地挤着一只人鱼怪物。
  它靠在枕头上，正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那森黑如墨的触爪实在是粗壮又多，它不想拖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只能努力把自己缩在床上。
  “莫莫。”它团了团触爪，向他喊道，“可以回家了吗？”
  多可怕。
  李元莫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仅用了一晚上时间，它就已经可以熟练地说话了。
  “还要再等一会儿。”他说道，“你如果无聊就先回去吧。”
  会议室外的人已经被清退，以它的本事，是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去的。
  那家伙不再说话，安静地摇了摇头。
  李元莫思考了片刻，在桌面上找了找，翻出一本两个月前的异种宣传册，隔空扔给了它。
  “不太对劲。”万浩观察了它很久，终于开口道，“如果你们没有说错，那它应该是在我们苏醒的过程中开始异变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有充足的能量也不是不可能。”裴义非看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有些沉，“它吃掉的东西不同寻常。”
  “关于这件事，我也有想法。”李元莫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沉默的狄景铄，“狄子，当初被你藏起来的头骨到底有多大？”
  狄景铄正垂着眼，随意摆弄着一块金属零件。
  听到他的问题，才掀起眼看向远处那只正在翻册子看的怪物。
  “不大，正常成年人头骨的三分之二。”他说道，“但是上面没有切割痕迹，我调查过，唐容带回来时就那么大，没有分割过。后期我为了吸引中央基地的人进陷阱，又在头骨上分离出一部分。”
  因此，在狄景铄昏迷时分离出的头骨其实并不大。
  “怎么会。”万浩皱起眉头，“我进行研究的时候，得到的是一颗完整的成年男性头骨，不存在缩小或切割的情况。”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有人偷走一部分头骨？”宋姐安静地听了半晌，问道，“是唐容干的吗？”
  众人又沉默下来。
  “如果我说，那个头骨极有可能是自己变小的，你们信吗。”李元莫问道。
  “怎么可能。”万浩拧起了眉，“没有道理。”
  “我认为，大章鱼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发生异变，是因为它吞噬了一整个完整的头骨。”李元莫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勾画起来。
  “最主要的那部分头骨，在狄子身上，后来被……他自己取了出来。”李元莫不想暴露自己的空间，于是把锅甩到了狄景铄身上。
  狄景铄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剩下的呢。”
  “剩下一部分被你进行了切割，作为陷阱放到了圣母像身上，后来被中央基地的人拿到了——不久前，南汐追杀那群人，成功从他们身上取到的那块头骨。”
  “可是，在我们见到南汐时，它身上并没有那东西。”裴义非淡淡地说道，“这说明，有人在我们赶到之前，率先取走了它。”
  至于取走那块头骨的是谁，不言而喻。
  毕竟当他们找到那只可怜的大乌龟时，它已经被揍得浑身是伤了，看起来还被谁啃了几口……
  “还有呢。”狄景铄侧头追问，“这两块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哪去了？”
  李元莫笑了笑，点了点万浩。
  万浩表情一怔，在众人古怪的注视中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荒谬。”他站起身，似乎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又无从下手。
  他的动静着实有点大，把不远处正在翻书看的大章鱼目光吸引了过来，它好奇地歪了歪头。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万某人绝无半分藏私——”
  李元莫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宋姐、一语不发的张科。
  “你、你还有你，它就在你们身上。”他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我懂了。”裴义非靠坐在椅子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原来是这样。”
  万浩露出一点被冒犯的神情，他显然有些生气，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只是慢慢的，他似乎明白过来一般，睁大了眼睛。
  “想清楚了吗？”李元莫笑着问他，“你才是最应该知道那部分头骨去哪里的人。”
  “它，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万浩终于反应过来，“是那次重生！所有被南汐杀死的人类，都因为它而重获新生，那一部分消失的头骨，化作了支撑我们活下去的能量……”
  而这部分力量分散得太过琐碎，又转变为了异种污染力量，理应永远无法复原。
  “可是，你们又一次重生了。”李元莫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这一次重生，巨树不仅重塑了你们的肉身，还剔除了你们身上原本的污染，意思是——它阴差阳错地，得到了最后的那一部分骨头。”
  说到这里，李元莫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大章鱼。
  ——让人类化水，被巨树吸收重塑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呢？
  自然就是身后这只看起来一脸无辜懵懂的家伙。
  现在想来，沈峥戎头骨的每一次回收，似乎都有这个家伙的助力。
  这是它的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莫莫，这里印错了字。”大章鱼举起了宣传册子的某一页，向他晃了晃。
  李元莫没理它，扭回了头。
  “我怀疑，它已经通过不同方式吸收了整个001的头骨，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异变。”
  不知是谁“嘶”地吸了口凉气，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万浩率先打破了寂静，“我们需要提前为你们准备好物资。”
  “已经备好了。”裴义非道，“明天出发。”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见人影，就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他抱臂，冷眼睨着那只置身事外的麻烦精：“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们还需要一辆车。”
  “说到车——”李元莫忽然想起自己来南汐时的那辆，“狄子，你把我的车扔哪了？”
  他现在想起二人重逢的第一面，胸口就隐隐发痛，狄景铄为了让他脱困演了场戏，他的那辆车被他变成了钢铁人，加上连日来的大雨，估计已经报废了，但是里面还有他省吃俭用带来的物资。
  “在仓库。”狄景铄随口应道，“一会找人带你去拿。”
  狄景铄做事阴晴不定，随性而为让人摸不着心思，但并不是真的没有分寸，李元莫的东西他早就存放妥当了——就连喝了一多半的矿泉水瓶子都没扔。
  “李哥，你们要走了吗。”张科终于开口了，表情有些沉闷，“不再留几天吗？我妻子做饭很好吃，还没让她给你露一手呢。”
  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又冷凝下来。
  “我再去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万浩整了整衣领，起身说道，“裴先生请给我列份清单。”
  裴义非颔首应下，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和我去找你的东西。”狄景铄揽住了李元莫的肩膀，把他带起身，“让那黑章鱼自己爬回去，床都要被压塌了。”
  李元莫路过张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张科迷茫地看看众人，又看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喝着茶的宋姐。
  “姐，他们怎么都走了？”
  “没什么。”宋姐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给我再讲讲失忆前的事吧。”
  张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又去看窗户边。
  那只黑如鬼魅的怪物章鱼已经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皱巴巴的小毛毯和一本宣传册在床上。
  “真是个神奇的世界。”他笑着看向宋姐，“好像什么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都会实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