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章 虚弱

  “你会说人话了，创界树？！”李元莫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创界树发出一声轻笑，清透的蓝色树叶微微震颤起来，那微小又绵长的清脆振荡像是某种神圣的梵音。
  “是它在说话？”裴义非抬起头，看向茂密的树冠，“这棵树？”
  裴义非见过树的分身，它用他的血转化成了火系的元石，帮助他暂时缓解了饥饿。
  “因为得到了很多属于人类的记忆，所以我掌握了一些和人类有关的技能。”创界树解释道，“能和你说话的感觉真好，哥哥。”
  “那些人已经全都化成水了吗？”李元莫问道。
  “是的。”创界树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我得到了足够进化的力量。”
  “这很好。”李元莫由衷地点了点头，“但是下一次请和我通个气，看着同伴变成水的场景真的很糟糕。”
  创界树又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它一开始装得沉稳，但是没过多久就暴露本性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哥哥，既能赋予这些人的新生，又能让我获得足够对抗敌人的力量，只是我和小鱼担心你不愿意让我们这样做……”
  正常人类的三观与思维方式已经与这个怪诞诡谲的时代格格不入了，很多人类并不是因为被异种污染而死的，而是因为无法接受残忍邪恶扭曲的现实，被逼疯甚至自杀。
  只是，李元莫早就适应良好。
  但其他人总把他放在一个需要保护的位置，仍然认定他是一个刚入末世的脆弱人类，被保护的滋味挺新奇，但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李元莫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想去说些什么了，无论是指责还是原谅，在眼下的这个场景中都显得不合时宜。
  创界树似乎感觉到他谈话的兴致不高，在树干上伸出了一条木质的阶梯。
  “要休息一下吗哥哥，辛苦你了，我还有好多悄悄话想和你聊。”
  它贴心地在树干上为几人准备了舒适的树洞，特意把休息的位置和那些树上的吊灯果实拉开了一段距离——可以看得出，它真的接收到了很多人类的思想，知道人类注重隐私。
  “咩。”
  就在几人准备上去的时候，在不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羊叫。
  “啊，把它给忘记了。”创界树的声音有些苦恼，“它，它现在情况有点特殊……”
  李元莫看着树丛中探出来的那颗洁白的羊头，皱紧了眉。
  那羊用清澈的眼神和他对视了几眼，仿佛得到鼓励般大着胆子钻了出来。
  但是没往前走两步，忽然又像抽风了一样，往回退了两步。
  它的脑袋剧烈地抽搐摇摆起来，像是中了什么疯病。
  “呃，008？”李元莫嘴角一抽，试探性喊道：“万淼？还是万浩……现在是不是叫你小白更合适？”
  那只羊终于不抽搐了，它抬起头哀怨地看了李元莫一眼，然后跪趴在了原地。
  “万浩的身体化水的速度太快，当时人类几乎都已经消失了，只有小羊还存在，他为了活下去，钻进了小羊的身体。”创界树苦恼地解释道，“这只小羊是在南汐市发生异变之后，从外面跑进来找食物的，恰巧被人类抓住，当储备粮养了起来，因此不具备化水的污染条件。”
  “所以，小白身体里现在有两个意识？”李元莫下意识看了身边的大章鱼一眼。
  它看起来昏昏欲睡，精神似乎很不好。
  感觉到李元莫在看它，它软绵绵地抬起脑袋，困倦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亲昵地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那柔软的触感让李元莫脖子有点发痒，更奇怪的是，它的体温竟然是热的。
  他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之前“万浩”不是说和一位神秘人做了交易，用给其他人下药的方式换取了活着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既然大章鱼已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神秘人了，为什么万浩还是化成水了？
  大章鱼的体温越来越高，高到产生了一种灼烫感，它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慢吞吞地从李元莫的肩膀上挪了下去，团起爪子安静地窝在了他身边。
  李元莫忽然想通了。
  大章鱼的力量虽然与沈峥戎的那颗头颅同出一源，但其实它并没有拥有足够改变整个城市污染规则的力量，也没有办法直接让万浩的身体不要化成水。
  否则它何苦还要找冒牌货万浩作为盟友，通过在幸存者的饭菜里下药来让他们快速化水？
  换而言之……它在和“万浩”达成交易的时候，根本就是在忽悠他，它没有办法让“万浩”的身体活着离开。
  只是因为它知道“万浩”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借助了他的恐惧和焦急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这狡猾的家伙……不仅欺骗了他，还欺骗了“万浩”，不仅利用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还能借此机会为他们除掉一个居心不明的精神系异能者！
  如果不是恰好有这只小羊的存在，恐怕“万浩”的意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这一切事情看似简单，万浩似乎也是不明不白地受了骗，但想要完成这一个小小的阴谋，需要的不仅是掌握整个南汐市局势的信息量，还要清楚地知晓“万浩”面临的困境，利用他急于离开的心理，暗示他相信“神秘人”真的可以救他。
  太诡异了，一只看着温软无害的大章鱼，连话都说不利索，竟然有能力把整个幸存者基地搅得天翻地覆。
  最主要的是，李元莫现在都没有办法去指责它做了坏事，毕竟创界之树亲口承认，它们都是在帮助人类重生。
  李元莫深深地看了大章鱼一眼，见它难受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伪装，便又扭过头去。
  那小白羊难过地垂着头，眼睛微闭，看不清楚此刻是“万浩”主导意识，还是小羊自己在主导意识。
  它没什么力气，根本站不稳，原本洁白柔顺的毛发，因为没有打理变得一团糟乱。
  李元莫能猜到“万浩”想做什么，他想把这头羊饿死，然后侵占它的意识。
  他摸了摸衣兜，摸到了一颗苹果。
  那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给小树枝大黑马吃的小零食。
  他走上前，把羊的脑袋抬起，小羊有气无力地咩了一声，它的眼神看向李元莫手里的苹果，极力地挣扎着想往后退。
  看样子是“万浩”了。
  李元莫摁住它的脖颈，把那苹果往羊嘴里塞。
  “万浩”发出尖锐的凄惨叫声，摇晃着脑袋就是不肯吃进嘴里。
  “吃了我让你做一只羊，不吃我让你连羊都当不成。”李元莫摁着它的脑袋，把苹果硬塞进它嘴里。
  “万浩”边挣扎，边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被李元莫甩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万浩”之所以不愿意附身在畜牲甚至虫子身上，是因为生物本身的记忆和本能会影响到他自己，如果李元莫再杀了他这具身体，说不定他就只能附身在地里的蚯蚓或者其他什么虫子身上，到那时，他说不定会和这些低等虫豸同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人类。
  因此，李元莫的威胁对他很管用，他没挣扎几下就把苹果咬进了嘴里。
  “你喂它干什么，它是谁？”狄景铄拧眉走到他身边，“这羊又是哪来的？”
  “宋姐的，她帮了我忙，我也要保护好她的财产。”李元莫拍了拍腿，站起身去找绳子，“这家伙的事之后再和你聊，该去休息了。”
  创界树贴心地从地下伸出一根长藤，在羊脖子上绕了两圈。
  “让我来看着它吧哥哥，我会把它照顾得很好！”
  “谢谢，也不用特别好。”李元莫又去拖滚烫的大章鱼的爪子，一小会儿的功夫，这家伙连站都站不住，直接软成了一摊鱼饼。
  大章鱼还有些意识，努力配合他的动作往前爬，可是半天也没支楞起来。
  “它怎么了？”狄景铄将右手臂化成巨大的机械臂，捏住了大章鱼的两根软趴趴的爪子往上提了两下，“发情了还是快死了？”
  李元莫不满地踢了他小腿一脚。
  “之前也遇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他有些头疼，“在来南汐的路上，它也无精打采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自己就好了。”
  “有什么症状？”裴义非问道。
  “好像是……吃撑了？”他不确定地说，“吃不下东西，还会打嗝。”
  他伸手去摸大章鱼的肚子，被那恐怖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
  “比上次更严重了，上次没有这么烫。”他皱紧了眉。
  “所以它吃了什么？”裴义非问道，“从异空间出来以后才出现这样的反应。”
  “那个异种做的东西？”狄景铄问道，“它刚才一直在吃。”
  李元莫摇了摇头，大章鱼以前也吃过王大娘做的东西，没有出现过异常，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这家伙能分辨不出食物对它是否有害。
  裴义非定定地看了那只章鱼半晌，忽然问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
  “那个头骨，你们放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