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章 分裂

  “请问，你看见李元莫了吗？”

  一道僵硬沙哑的声音在废弃的美容院门口响起。

  李元莫躺在美容院布满灰尘的床底，默不作声，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

  “请问，你看见李元莫了吗？”外面的声音变得阴沉了些，“你看见了吗？”

  在同一时间，整个初照市的大街小巷，有成千上万的“人类”正在异口同声地发问。

  李元莫甚至隐隐听到楼下也有一道声音在问同样的问题。

  ——请问，你看见李元莫了吗？

  实际上，整个城市的地面上早就没有正常的人类，根本不会有人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

  这与其说是一种礼貌的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带有压迫性的戏弄与恐吓，它们仿佛知道，在这城市的某一个阴暗的角落，正有一个可怜的家伙因为这些毛骨悚然的提问而心惊胆战。

  那道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穿过美容院破旧的大门，拖沓着脚步，慢吞吞地来到了李元莫所在的房间门口。

  李元莫躺的角度很巧妙，恰好可以看到一面蒙尘的全身镜，全身镜的角度让他能够看到那个怪物的全貌。

  它通体猩红，表皮光亮，像是一块柔软油滑的脏器，不仅动作非常灵活，而且感知也很灵敏。

  这怪物身体构造奇特，体内只有肉筋相连，没有骨骼，这让它的肢体像是柔韧的橡胶一样可以随意扭曲翻转。

  李元莫呼吸放得极浅，生怕吹动床底的浮尘，引来怪物的注意。

  此时天色很晚，外面的天只余下一抹昏暗的光亮，这让他的身形完美地融进了地面的阴影中。

  但是美容院里的床很窄小，他一个成年男性躲在下面逼仄又局促，那怪物只要弯下腰，还是很容易发现他。

  幸运的是，那怪物进来后，只是在房间内慢悠悠地巡视了一圈，就转身离开了。

  李元莫闭了闭眼，额头沁出的冷汗直往眼眶里淌，让他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愈发浑浊恍惚，眼球酸涩肿胀。

  他没敢擦汗，维持着一个动作，安静耐心地等待了三四分钟，确定屋外没了声音，才敢稍稍放粗了呼吸。

  他翻出袖口没被灰尘染脏的地方，把流进眼里的汗液擦了擦，汗水混着眼泪洇透了他的袖角。

  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他肩膀酸痛难忍，险些嘶出声，好不容易才艰难地侧过身——

  他的视角刚好对准了那面镜子的下方，与床底齐平的位置。

  在那朦胧的灰色镜面里，他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它正趴在房间门口的交界处，安静地凝视着镜子里李元莫的身影，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李元莫很庆幸此刻天色昏暗，自己的视力也有些模糊，这才没有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叫出声。

  他心脏骤缩了一下，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请问，你看见李元莫了吗？”那怪物盯着镜子里的青年，腔调怪异地问道。

  这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

  李元莫和它对视片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这怪物早就发现了他，只是在和他玩一个恶劣的小游戏。

  那怪物发现李元莫并没有露出绝望惊恐的神情，歪了歪头，感觉有些不对，于是张嘴鼓喉，试图召唤同伴。

  李元莫动了动手指，向它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下一秒，落满灰的地板缝隙里钻出了几条暗绿色的藤蔓，一股脑涌进了怪物的嘴里。

  这里年久失修，野草早就顶破了地砖，在水泥缝隙里自由生长，它们很好地掩盖了树藤们的存在，李元莫把它们藏在美容院四面八方的墙壁里，等待机会，伺机出动。

  只要那怪物的身体贴在任意一面墙壁上，就会成为这些树藤唾手可得的猎物。

  那些绿藤顺着它的口腔钻进了它的体内，那柔软的人形怪物像是一个很有弹性的皮囊，被树藤们塞成了一个肿胀凹凸的人皮布袋。

  树藤很快便吃光了它体内的血肉，心满意足地撕裂了那层薄薄的红色皮肤，向李元莫游过来。

  “拉我一把。”李元莫压低了声音，“我好像卡住了……”

  那树藤从他身下的地板缝里挤出来，圈住他的腰和肩膀，把他一点点拖了出去。

  李元莫灰头土脸地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破破烂烂的怪物肉皮，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解决的第十七只怪物。

  然而，这个城市里还游荡着数以万计的怪物。

  有平安树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让这群树藤敞开肚皮来吃，生怕再吃出一只逆子，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让它们出手。

  如果刚才那怪物没有发现他，他很乐意放它离开。

  【莫莫～】树藤们懒洋洋地搭在他的鞋面和膝盖上，复读机一样吐着气泡，【摸摸我，摸摸我……】

  李元莫发愁地看着它们粗壮的枝干，有些树藤身上已经出现了凹凸不平的小树瘤，似乎再过不久就能长出分枝。

  不过这在他目前的处境里，已经不算最糟心的的事情了。

  【尊敬的熵域主人，经检测，初级熵域空间“幸福蛋糕店”升级能量正在损耗，升级进度出现延迟。升级期间熵域主人无法访问空间，当前升级进度：4.88％，预计还需15：22：31可完成升级任务。】

  ——因为他强行召唤树藤出来帮助他抵御那些怪物，所以画册的升级能量不够用，导致空间关闭的时间延长了。

  李元莫坐在废旧的沙发上，把身上的浮灰一点点拍下去，心情糟糕得可怕。

  忽然，他的脑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狄景铄在联系他。

  【找不到你小姨的真身了，她的整个身体都散成了碎片，莫莫，你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李元莫声音有气无力，“我刚赶走了小姨的一只分身。”

  早在几个小时前，巨人刚苏醒的时候，狄景铄便按照李元莫的指示，和裴义非以及众多异能者在初照市内骚扰那只血肉巨人，阻止它寻找李元莫。

  这方法很有效，因为这些人很了解巨人的弱点，他们将怪物困在了市北边的一片广场内，让它寸步难行。

  然而，谁也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数次突围未果后，组成乔晶珑身体的那些脏器开始集体掉落，落地后的肉块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拉伸、变形，最终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它们并不吃人，但是每个被它们接触到的人类都会出现“异化”，那些被触碰到的部位会发红、融化，最后变成和怪物构造一样的红色软肉。

  如果不及时切除被感染的部分，那病毒一样的污染就会蔓延到全身，将活生生的人类同化成一样的怪物。

  而它们自诞生起，就只会说一句话。

  ——请问，你看见李元莫了吗？

  【我现在去找你。】狄景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可以把你暂时金属化，它们没办法同化金属。】

  “我这里很好，外面怪物太多，你来这里会很危险。”李元莫果断拒绝了，“狄子，带着裴哥去找姨夫，我有点担心它。”

  【它是异种，比你想的要强得多，你担心它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狄景铄的语气很差。

  “就是因为它是异种，我才更担心。”李元莫语气沉冷，“我怕小姨去找它，万一她要求姨夫把所有幸存者都变成怪物来找我，它一定不会拒绝。”

  狄景铄低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