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个，我能插句话么

  楚梦的“核心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烛火，若非为幻真道印竭力守护，早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意志洪流的相争中归于混沌。
  但幻真道印的存在，令他如同一个被钉在砧板上的祭品，绝望却倔强地“旁观”着两位至尊以他的躯壳为战场，进行着与他自身存亡息息相关的恐怖博弈。
  楚梦原本的算计竟可怕的落空了。
  他以为魔主会像道尊一样，权衡利弊后选择退让，依旧维持原本的微妙平衡。
  毕竟，他这个特殊的鼎炉，对两位至尊而言，都该是值得保留的存在。
  然而魔主的选择，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那冰冷意志传递出的决绝杀意，竟清晰无比。
  宁可彻底毁掉他这具布局已久的鼎炉，也要强行降临一瞬。
  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借他之躯，斩断凌霜楚这条道尊的重要臂膀！
  这是报复！
  是对道尊此刻破坏其谋划、剥夺其所占先机的赤裸裸报复！
  也是对“棋子”胆敢妄图利用至尊意志的残酷惩罚！
  在魔主眼中，他楚梦再特殊，也终究只是个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舍弃的鼎炉。
  为了报复道尊，为了维护魔主的无上威严，牺牲一个鼎炉，根本不算什么。
  哪怕再是难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几乎瞬间冻结了楚梦残存的意识烛火。
  擦，难道当真玩完？
  死，本无所惧，反正他早已死过一次。
  但凌霜楚......
  那是他必须守护的存在！
  奶奶的，他拼尽全力想要留凌霜楚永在身边，却不想竟要换来佳人的香消玉殒？
  这绝对不行！
  就在那冰冷的魔主意志即将彻底碾碎楚梦自我意识，准备强行引动鼎蜕降临的刹那。
  “那个…...”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突兀地在这片混沌毁灭的神府战场中响起。
  “我能插句话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诡异，穿透了魔主冰冷的终结之域，也穿透了道尊宏大的清辉海洋。
  嗡——！
  两股正在激烈角力、准备进行最终碰撞的至高意志，仿佛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凝滞。
  魔主那冰冷漠然的意志核心，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不存在的波动。
  那是纯粹的意外与荒谬。
  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在毁灭降临的前一刻，竟还能保持意识不沉？
  竟还能开口说话？
  道尊那温润平和的清辉海洋，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楚梦魂海之中，被幻真道印所护的“核心意识”，终被两位至尊察觉。
  这是何种道法？
  竟仍能守着一道意识不失？
  这家伙的魂海，怎会从未见过的浩瀚？
  神府为境界基石，世人皆壮神府，难不成这货竟偏偏去壮大了魂海？
  越来越多的诧异，显于两位至尊之心。
  在插话之后，楚梦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幻真道印守护下的意识变得更加微弱、摇曳，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他强行凝聚起所有残存的意念，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又近乎无耻的坦然。
  “我的价值，想必两位至尊早已心知肚明。”
  “既是如此…...这般毁了我，岂非…...万般可惜？”
  “我敢保证，哪怕再过千万载......两位也再寻不到，如我这般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世鼎炉。”
  “绝世鼎炉？”
  魔主漠然的声音，直接在楚梦那摇曳的意识核心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到现在，还仅仅是蜕凡通窍之境。蝼蚁不如，也配称绝世？”
  短短数月，蜕凡通窍。
  这资质在下界修士看来或许已是极为不错，但在俯瞰诸天的至尊眼中，自是连尘埃都算不上。
  “嘿嘿。”
  楚梦却是发出一声厚颜无耻的“笑声”。
  “区区蜕凡通窍便可如此搅动风雨，甚至逼得两位至尊大佬不得不亲临我这小小神府，互掰手腕......这难道不正证明了我的绝世非凡？”
  两股至高意志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那缕顽强得有些过分的意识之火上。
  貌似有些道理。
  楚梦趁热打铁。
  “更何况......境界？那算个屁！通窍怎么了？那只是因为好处太少，本少爷懒得修炼而已。”
  楚梦意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府，带着无尽的贪婪，投向那无垠的虚空。
  “若两位大佬，肯稍微给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处…...破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魔主的冰冷意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懒得修炼？
  只因为好处少？
  这理由，荒谬得令人发指。
  却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歪理？
  不，这货只怕是故意而为！
  这货必然早已察觉了鼎炉的真相！
  为了不被收割，为了不成资粮，故意不升境界！
  道尊那温润平和的意志辉光，也泛起了更加明显的涟漪，似乎在快速推演着什么。
  神府之内，那毁灭性的角力，在楚梦这厚颜无耻到极点的“自荐”下，竟真的诡异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剩下楚梦那缕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意识之火，在混沌的战场中央，疯狂地摇曳、燃烧，等待着两位至尊最终的“裁决”。
  “小子，无论你有何企图，你窥见了怎样的真相，一切都无可能改变。”
  魔主之言，令楚梦的心猛然一沉。
  他正想引爆幻真道印，让自己的躯体赶在被魔主掌控前彻底灰飞烟灭、以避免被后者用于斩杀凌霜楚，下一刻希望再升。
  “不过，本尊倒真被小子你勾起了一些好奇与期待。有点意思。”
  岂止有点意思。
  千万年来，祂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鼎炉。
  所以，那超脱的希望......
  道尊清越平和的声音响起。
  “既是如此，吾等不若暂退，依旧保持原之平衡。”
  魔主沉默片刻，再发轻哼。
  “平衡？哼，虽可，但不能再由着这小子这般肆意。”
  “三个月。三月之后，我要你实现真正的跨境飞升，随凤舞影入幽冥川。若做不到，你便形神俱灭，连同所有你所在意的人和事！老牛鼻子，你意如何？”
  “善。便依此‘平衡’。”
  道尊之答，有些出乎魔主的意料。
  这老牛鼻子竟会如此干脆？
  难道不觉得幽冥川是自己的地盘，楚梦飞升于此，显然会更有利于自己么？
  老牛鼻子究竟是另有应对，还是惧怕自己再行玉石俱焚、而从灭了凌霜楚断其臂助？
  魔主正在犹疑，却不料道尊不反对、楚梦这货竟出乎意料地又跳了出来。
  “三个月便三个月，简单轻松。只是，本少从不怕威胁，只吃利诱。魔主大人，不给点好处，咋都说不过去吧？”
  好处？
  这货竟还敢跟他要好处？
  若此时是法相显化，魔主的脸必然分外精彩。
  祂还从没见过敢跟祂提条件的家伙，而且还是个随时能被祂捏死的蝼蚁。
  “利诱实也不用太大。魔主大人啊，你知道我这人吧，有些懒，有些混，还有些好色，所以没有点利诱，我真懒得去拼命修炼。到如今唯一修炼的，也就幻真道。毕竟那玩意用来装逼耍帅委实不错。”
  懒？
  混？
  好色？
  装逼耍帅？
  不仅魔主，连道尊，亦有便秘之感。
  纵观这小子以往行事，还真是那种无赖混账的好色之徒。
  可偏偏，这混账......
  清光星辉忽然飞速收敛，道尊的意念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悄然散去，只剩心核依旧。
  魔主没想到老对手竟会如此干脆地退去，不竟微讶。
  老牛鼻子走得如此干脆，就不惧自己趁机来个反悔？
  显是察觉到了道尊的离开，楚梦这混货竟毫无惧意地大叫。
  “道尊老人家，别走啊，我还没向您讨好处来着。”
  魔主立时恍然大悟。
  原来老牛鼻子竟是怕这混货也向其讨要好处！
  哼。
  一声冷哼，魔主不耐开口。
  “好处？你想要凤舞影？”
  “嘿嘿。”
  楚梦讪笑。
  “我可没说。那是魔主大人您的想法哈。”
  此地无银三百两。
  区区蝼蚁，竟敢觊觎祂最得力的臂助。
  怒意一闪而逝。
  “若你三月之内当真破境飞升幽冥川，凤舞影赏你便又如何？她本就是你的护鼎人。”
  随着魔主话音落下，楚梦体内那疯狂蔓延的魔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缩回心核深处，恢复成原本的烙印状态。
  那股冰冷霸道的魔源意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大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才。
  纵观整个九界，除了他楚梦，还有谁能从两位至尊掌中苟下来？
  楚梦正在得意，鼎炉心核射出一缕清光，化作道尊最后的言语。
  “魔主之谋，非汝所能揣测。若入幽冥川，吾会遣凌霜楚继续护汝。吾也只能助汝至此。盼汝好自为之，九界安危实寄于汝。”
  啥意思？
  楚梦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