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双尊相争

  血狱炎魔与噬魂幽魔早已遁回上界。
  破碎的大殿废墟中，只留下两具迅速腐败的鼎蜕残躯。
  至于沧澜派之人，早在血屠尊者败亡的那一刻便已逃之夭夭。
  这些早被楚梦这搅屎棍给搅出了心理阴影的家伙，如今眼见连血屠尊者这位堂堂圣地使者、以及诸多圣地护卫，都也在搅屎棍的护鼎人面前迅速败亡，哪还敢有丝毫停留。
  沧澜派必然彻底覆灭，他们可没必要随之殉葬。
  凤舞影与凌霜楚强压心中恐惧，迅速掠至楚梦身边，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
  楚梦脸色苍白如纸。
  强行引动鼎炉心核，尤其还以幻真道清晰凝聚魔主之影，不仅对楚梦神魂与身体的负荷超乎想象，更重要的是，他此刻还面临着更大的危机。
  最坏的结果，竟真的发生了。
  尽管楚梦在那么做之前，心中已有了预计，可一旦真的发生，依然令他极度不安。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如履薄冰、毫无底气。
  因为，魔主的意志竟已真正降临。
  想想也是，若无真正的魔主意志降临，仅靠他以幻真道在引动心核下化虚为真的法相，又如何能吓退鼎蜕的真魔。
  此刻，魔主的法相虽已消散，但楚梦神府深处的鼎炉心核，那道代表着魔主的烙印却并未平息。
  相反，因为楚梦引动心核、甚至还以幻真道强行“具象化”了祂的投影法相，等于主动向那冥冥中的至尊发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和“邀请”。
  方才楚梦强行开门“请”魔主降临，可现在想关门，门却早已关不上了。
  所以，魔主的意志实已降临于楚梦体内，哪怕现在仅仅只是一缕。
  “有意思的小东西……不愧是吾所选中的鼎炉。”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由无数世界寂灭之声汇聚而成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直接烙印在楚梦的灵魂深处！
  这并非完整的意志降临，更像是一缕带着好奇、审视以及……占有欲的意念触角。
  随着这道意念的降临，楚梦体内原本平衡的鼎炉心核骤然失衡。
  代表着魔主的那一半印记瞬间变得无比活跃、无比强盛！
  漆黑的魔纹如同活物般从他心口蔓延开来，迅速侵蚀向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一股冰冷、霸道、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魔源力量开始在他体内疯狂滋生，试图改造他的肉身，同化他的神魂，将他彻底转化为一个纯粹的、只为魔主意志服务的“完美容器”。
  “呃啊！”
  楚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皮肤下魔纹蠕动，眼白迅速被漆黑侵染。
  他的气息变得混乱而狂暴，带着不属于他的、令人心悸的魔性。
  “楚梦！”
  凌霜楚脸色剧变，原本扶住楚梦身躯的手却像碰到了烙铁，被轰然弹开。
  至于凤舞影，则再次本能地匍匐于地。
  她们比先前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楚梦体内那股正在急速膨胀、试图鸠占鹊巢的恐怖意志！
  那位至尊，再非楚梦幻真道化虚为真下的“虚假”法相，而是正在真正降临。
  楚梦，将不再是楚梦，而会成为魔主行走下界的一个傀儡分身！
  这个笨蛋！
  竟然.......竟然.......
  他难道当真就没有想到过这种后果么？
  凤舞影与凌霜楚的内心，除了对楚梦妄为的恼恨，更多的却是悔意。
  若是她俩能再坚决一些、能不贪婪那所谓的永远在一起、能稍稍对楚梦少一些莫名的信赖，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可是如今，别说永远在一起，这个笨蛋即将永远消失。
  甚至连神魂转世都成奢望！
  凌霜楚拼尽全力、汇聚心中所有的勇气，缓缓拔出清霜凝玉剑，却又最终无力放下。
  她又怎可能对抗得了魔主。
  哪怕破境恢复全部的力量，也绝无可能。
  只会连累身旁的凤舞影。
  既然失去已成定局，那么凤舞影这个妹妹，总归不能毫无意义地再因她之举而受伤害。
  若非身旁有凤舞影在，凌霜楚必毅然决然地破境挥剑！
  就在楚梦即将被魔源彻底吞噬、神智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那代表着道尊的另一半鼎炉心核，终于被这剧烈的失衡和魔源的入侵所惊动。
  “哼。”
  一声淡漠、清越、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轻哼，在楚梦混乱的神魂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抚平万籁、鼎定乾坤的无上威严。
  代表着道尊的那一半心核印记瞬间爆发出璀璨的清光。
  那清光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与中和之力。
  它如同最精密的法则链条，瞬间锁定了那正在疯狂蔓延的魔纹。
  清光与魔纹在楚梦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魔纹霸道侵蚀，试图毁灭一切秩序。
  清光则如润物春雨，所过之处，狂暴的魔源被梳理、被中和、被重新纳入某种玄奥的平衡轨道。
  楚梦的左半身，暗紫色的魔纹疯狂蠕动、增殖，试图吞噬清光，将血肉骨骼异化成承载魔主意志的绝世魔躯。
  混乱、毁灭、终结的气息弥漫。
  右半身，纯净的清光如同燎原之火，所过之处魔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褪色、崩解，强行将血肉筋骨拉回人形，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秩序道韵。
  楚梦的脸，左半边覆盖着狰狞魔纹，眼瞳漆黑如渊，嘴角勾起冰冷残酷的弧度；右半边却肌肤如玉，星辉流转，眼眸清澈如九天星河，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一半魔主！
  一半道尊！
  楚梦那被魔性侵染的眼白，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但痛苦之色更甚！
  因为他的身体成了道尊与魔主意念交锋的天地。
  两股截然相反、却都足以毁灭下界的至高意志，在他这具鼎炉之躯内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却更加恐怖的法则湮灭与重塑。
  楚梦强忍着能湮灭意识的剧痛，以仅存的意志催动魂海中的幻真道印，守住自己的最后一缕意识，让自己成为这场至高博弈的“旁观者”。
  他应该是赌对了。
  身为双核心的鼎炉，两位鼎炉之主绝不会忍受他这个鼎炉为对方所独占。
  “哼，老牛鼻子，你越界了。”
  一个冰冷、漠然、如同万载玄冰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楚梦的神府深处响起，带着魔主意志特有的终结之意。
  “此鼎炉，亦为吾之道种。何来越界？”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平和、温润，如同大道纶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老牛鼻子，你我相争千万载，却不想此次竟选中同一鼎炉。不过这一次，却是我占了先机。”
  魔主的声音带了一丝嘲弄，魔纹侵蚀的力度骤然加大！
  楚梦左半边身体猛地膨胀，魔鳞刺破皮肤，魔气喷涌。
  “先机？”
  道尊的声音依旧平静，清辉瞬间暴涨，强行压制住魔纹的蔓延。
  “即便你当真占了先机，可我若将其彻底破碎，你那点先机又有何意义？”
  “你！”
  漠然的声线中明显多了点怒意。
  魔主显然没想到，道尊竟比他还无耻，明明已在相争中失败，却存了谁也得不到的两败俱伤的意愿。
  “何必？区区蝼蚁而已。老牛鼻子，你可再选一鼎炉。本尊保证，绝不相扰。”
  “汝之谋划，吾岂不明。或皆退，或其灭。”
  魔主的意志似乎微微一顿。
  那冰冷漠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审视着楚梦过往种种搅动风云、以蝼蚁之身撬动大势的“丰功伟绩”。
  尤其是刚才那番虚实无间、借祂之名恐吓真魔的手段。
  此子，确实不同以往所有鼎炉。
  也许祂的谋划，真有可能达成。
  老牛鼻子必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以其之灭，逼自己放弃先机。
  不，必是当初选择鼎炉之时，便已经确定。
  就如祂一般。
  不然，两人如何竟会破天荒地选择同一鼎炉。
  只是，就这般放弃此次的先机，祂委实有些不甘啊。
  “老牛鼻子，那就从头再来！”
  魔主发出狞笑。
  祂又岂是吃亏的主！
  更无视任何威胁！
  哪怕对方是道尊。
  便占着这点先机，强行鼎蜕于一瞬，斩杀凌霜楚。
  既断了老牛鼻子一臂、也报了吃亏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