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弑母

  “哥！”
  声音那是又轻又甜。
  顾尘冲着妹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将米酒递给了满脸不耐的父亲，自己则在顾彤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拿起筷子，看也没看别的，就朝着桌上唯一那盘荤腥伸了过去。
  家里快一个月都没买过肉了，顾尘哪里忍得住。
  妹妹的筷子也探了过去，目标同样是那盘色泽油亮的肉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藏不住对肉的渴望。
  只是，还没等顾彤的筷子尖沾到一点油星子，另一双筷子就半路杀了出来，又快又狠地“啪”一下，直接将她的筷子打开。
  “什么都干不好，就知道吃！吃什么肉，有口青菜给你就不错了！”
  顾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等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哥一样，给这个家往回拿钱了，你再想着吃肉吧！”
  “啪嗒。”
  一声轻响。
  是顾彤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油腻的木桌上。
  小丫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点好不容易亮起的光熄灭得干干净净。
  她委屈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无措地在腿上绞来绞去，再也不敢去看那盘让她馋了半天的小炒肉，也不敢看桌上的任何一个人，仿佛自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顾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片肉，塞进嘴里，像是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自顾自地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饭粒混着肉香，在他嘴里咀嚼着，却像是吞了一团带着沙砾的棉花，硌得他喉咙生疼。
  桌子底下。
  顾尘悄悄地伸出左手，摸索着找到了妹妹那只冰凉的小手，用力地握了握。
  掌心传来轻微的挣扎，然后便顺从了。
  顾彤微微抬起头，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抽出手，重新捡起筷子，默默地夹了一根豆芽，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吃个饭跟奔丧一样！瞧那丧气的样儿，看着就来气，胃口都被你搅和没了！”
  顾父喝了一口酒，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粗声粗气地吼道。
  突如其来的吼声，把两个孩子都吓得肩膀一缩。
  “说的就是你！”顾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顾彤身上，“再摆出那副死人脸，就端着你的碗回屋里去吃！别在这碍眼！”
  顾尘的腮帮子猛地绷紧了。
  一股火在他胸腔里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把碗筷一摔，想指着他们的鼻子吼回去，想大声告诉他们，妹妹还小，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是……
  他的目光瞥到父亲那张因为酒精和怒气而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那双随时可能挥过来的巴掌，所有涌到喉咙口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消散在心里。
  没用的……说了也没用……
  顾尘这样对自己说着。
  说了只会换来一顿更狠的毒打，甚至会连累妹妹一起挨揍。
  等我长大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带小彤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顾尘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
  这顿饭，在沉闷之中草草结束。
  顾尘拉着顾彤，逃也似的回到他们那间狭小的卧室。
  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也没有说话。
  顾尘看着身旁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妹妹，自责在心底滋生。
  自己真是个废物！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妹妹被爸妈打骂，自己都只敢躲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事后又找理由安慰自己，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
  狗屁！
  明明就是怕了！就是怕挨打而已！
  “砰！”
  顾尘越想越气，抬手就给了自己的额头一拳，不轻不重，但足以发泄心头的憋闷。
  “哥！”
  顾彤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慌。
  “你头又疼了吗？我去……我去告诉妈妈！”
  她挣扎着就想从床上滑下去，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
  顾尘连忙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
  “哥没事……就是……就是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就在他手掌搭在顾彤肩膀上的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妹妹单薄的衣领处，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皮肤。
  在那片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小块……淤青。
  颜色青紫，像是被人用手指狠狠掐过。
  “呃……”
  那块淤青仿佛一根钢针，刺进了顾的朋友脑海深处！
  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哥！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顾彤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变得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外，传来了母亲那熟悉的声音。
  “小尘，你出来一下，妈有东西给你。”
  顾尘松开捂着脑袋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的！”
  顾尘应了一声。
  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顾尘站起身。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用严肃语气对顾彤说：
  “小彤，你听着。现在马上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盖好。记住，等一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要出来，知道吗？”
  顾彤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哥哥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拉起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子，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连同脑袋，一起盖得严严实实，缩成了一小团。
  顾尘深深地看了那隆起的一团被子一眼，这才转身，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里，那张油腻的四方桌边。
  顾母的脸上堆满笑容，手里拎着一件崭新的上衣，颜色是那种刺眼的鲜红。
  顾父则斜斜地倚在桌边，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酒瓶，眼神在那件红衣服和顾尘的身上来回扫视。
  “愣着干什么，傻小子！”
  顾父用下巴点了点他，催促道。
  “快过来试试啊，这可是妈跑了好几家店才给你挑的！喜不喜欢？”
  “快来，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顾母也抖了抖手里的衣服，笑容可掬地附和着。
  顾尘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走到桌前，顾尘停下脚步，离父母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件红得扎眼的衣服上。而是缓缓抬起，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亲人。
  顾尘轻声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呢？”
  顾父和顾母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嘿，你这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顾父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老子不回家，还能去哪？”
  顾母也皱起了眉：“这孩子是不是今天太阳晒久了，把脑子给晒坏了？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回家……家……”
  顾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顾母再次要开口催促的时候，顾尘突然动了！
  他的右手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刀子。
  “呲啦——”
  刀子地捅进了顾母的胸口！
  一声利刃划破皮肉的轻响。
  滚烫的鲜血从创口中喷溅而出，将那件崭新的红衣服染得更加夺目，更加诡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顾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旁边的顾父也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顾尘破口大骂。
  “你个小畜生！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顾尘缓缓抽出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刀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开始扭曲的身影，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呢？”
  “安安静静地，在地底躺着，不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用再受一次这样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