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爸……妈……

  “怎么可能……你为何会不受影响……”
  顾尘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对他来说，和一个将死之物的对话，纯属浪费时间。
  他一步一步地，踩着脚下那些幻鸦黏腻的尸体，朝着那座废车堆成的小山逼近。
  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蔑视。
  顾尘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粘稠的鸦血，然后手腕一抖，将那肮脏的血渍狠狠地甩在地上。
  自始至终，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都死地盯着废车顶上的三目幻鸦。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三目幻鸦身为首领的尊严。
  那三只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三目幻鸦扇动翅膀，便要冲天而起，顺着另一侧的坡道逃出生天！
  这地下停车扬，本是三目幻鸦为顾尘精心准备的坟墓。
  可现在，这地方反而成了三目幻鸦的囚笼！
  “想跑？”
  话音未落，顾尘身边数道寒光便已飞出，朝三目幻鸦的逃离路线射去。
  “呱！”
  三目幻鸦被逼得狼狈地折返回来，翅膀都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不成章法。
  “害了那么多人，今天就把命交代在这儿吧！”
  顾尘冷冷地说道。
  崩坏之牙的枪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一滴又一滴暗红的血液顺着锋刃滑落。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幻鸦尸骸。
  身后，是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景象。
  此时的顾尘，在三目幻鸦的眼中，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恐惧之下，是濒临绝境的疯狂。
  那只三目幻鸦忽然停止了杂乱无章的扑腾，转而面向顾尘，猛地展开了它那巨大的双翅！
  它额头正中央的第三只血色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至极的血色光芒。
  “嗡——”
  顾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周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忽然就淡了下去，淡得好似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体香。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重叠、变化。
  那堆积如山的废旧汽车消失了，满地的尸骸和血污也无影无踪。
  阴暗的地下停车扬，变成了一间……虽然狭小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卧室。
  “这……”
  顾尘慌忙四处张望，眼中的杀意被迷茫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腿上还盖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薄被子。
  床不大，旁边还挤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顾彤！？
  自己……不是在……
  对了，自己是在做什么来着？
  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团浆糊给糊住了，混沌不清。
  就在顾尘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时。
  “吱呀——”一声。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妇女，脸上带着一丝被生活磋磨出的疲惫。
  她径直朝顾尘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顾尘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坐在这儿跟丢了魂儿似的。”
  女人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伸手把他的被子掀开。
  “今天收入怎么样？就知道睡。快点起来，把你妹妹也喊起，饭做好了！”
  顾尘的脑子里仍旧是一片混沌。
  他刚想集中精神去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剧烈的头痛就猛地袭来，像是有根钢针在脑子里使劲地搅。
  “唔……”
  顾尘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抱住了头。
  “头疼？”
  女人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紧张起来，刚才的抱怨荡然无存。
  “是不是中暑了？钱没赚到几个，毛病一大堆……”
  “妈，我没事。”
  顾尘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喊出那个称呼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妈？
  这个称呼……既陌生，又有些熟悉。
  是啊，妈……妈都回来了，那爸……爸应该也回来了吧！
  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再不起来，肯定又要挨骂了。
  那些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瞬间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让顾尘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没事就快点！”
  听到顾尘的回答，女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唠叨的样子。
  “钱呢？今天赚了多少？”
  “今天……今天没有合适的下手机会……”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笨东西，算了算了，赶紧起来吧！”
  女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房间。
  顾转过身，轻轻晃了晃身边的小女孩。
  “小彤，小彤，起来吃饭了。”
  顾彤很快就睁开眼，小嘴微微嘟着，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哥……”，然后就从床上爬起来，拉住了顾尘的手。
  顾尘牵着顾彤软乎乎的小手，走出了这间狭小的卧室。
  外面是一个比房间大不了多少的客厅，一张四方木桌摆在中央，占据了大部分活动空间。
  桌上摆着两碟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盘是清炒豆芽，一盘是番茄汤，还有一盘色泽油亮的小炒肉。
  是他爱吃的小炒肉。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正惬意地吞云吐雾。
  看见顾尘兄妹俩出来，男人朝他抬了抬下巴。
  “去王姨的家里，打瓶米酒回来。”
  顾尘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空的。
  “……爸，我没钱。”
  中年男子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烟灰直接弹在了地面上。
  “先赊着，跟王姨说月底我发了工资过去一块儿结了。”
  又是这句话……
  顾尘点了点头，松开顾彤的手，嘱咐她先坐好，然后自己转身走出了家门。
  老旧的房子外面，是一片水泥地空扬。
  傍晚的夕阳是暖黄色的，柔和地洒下来，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顾尘！”
  一个小胖子看到他，老远就朝他使劲挥手，扯着嗓子喊：
  “吃完饭赶紧的啊，老地方集合！小花姐姐今天从厂里回来了，你要是晚了，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啊！”
  顾尘想都没想，就大声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便撒开脚丫子，朝着王姨家的方向跑去。
  小花姐姐，张小花。
  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美人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皮肤白得像牛奶。
  这片区域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而顾尘这群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一个秘密。
  小花姐姐家洗澡间的墙缝，有一处是破损的，从外面一个特定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从那之后，每当小花姐姐回家，几人便会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轮流去一饱眼福。
  一想到那具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白皙窈窕的身体，顾尘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脸上也有些发烫。
  少年的心思，总是这么的纯粹，又带着几分不可告人的龌龊和冲动。
  很快，顾尘就赊了酒回来。
  推开家门，饭桌上，爸妈已经动了筷子，正一边夹菜一边说着事。
  顾彤在凳子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小手平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