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柴欣彤往事

  顾尘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

  最信任的人，在最放松的一刻，从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一百零四人。”

  柴欣彤机械地报出一个数字。

  “整整一百零四人，全部死绝！”

  “惨叫声，还有大家不可置信的眼神……血把那片泥土都泡烂了，踩上去甚至会陷进去半只脚。”

  “当时跟在我身边的神农生物培养的异人，拼了命地想把我送出去，他们用身体去堵林白的斧头，身体被砍得支离破碎还在大喊让我快跑……”

  柴欣彤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鲜血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可最讽刺的是……林白根本没想杀我。”

  她抬起头，那张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与屈辱。

  “他就那样提着还在滴血的斧头，把想保护我的人一个个杀死，让我看清每一个细节，看清每一个飞起来断肢！”

  “两个是跟我关系不错的朋友，也死在了我的面前，被林白杀死了，而我却无能为力，还独自活了下来。”

  “我是那一百零五人里，唯一活下来的。”

  “作为一个观众，被迫欣赏了那扬……屠杀。”

  顾尘沉默了。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光是听着这些描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已经扑面而来。

  难怪……难怪柴欣彤昨天见到飞影时会那样失态。

  “为什么？”顾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只是单纯的背叛，直接动手就行，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

  柴欣彤闭上眼，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为了调虎离山。”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们那次去捕杀的异兽，根本就是张士皮那混蛋暗中改造投放的诱饵！它的目的就是把远征军的注意力引走。”

  “就在我们在前线遭遇屠杀，大家都赶过去救援的同时，张士皮利用内部权限，配合回去的林白，直接突袭了神农生物的总部大楼。”

  “如果不是我爸察觉不对，赶回总部，神农生物那天可能就已经不存在了。”

  说到这里，柴欣彤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那一束在尘埃中飞舞的阳光。

  “虽然最后逼退了他们，但那次动乱，大量高危异兽逃窜进了城区，造成的平民伤亡……无法估量。”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柴欣彤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低声呜咽。

  顾尘靠在椅背上。

  所有的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飞影昨天在天台上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我很高兴你能健康长大。’

  这不是什么变态的调侃，而是基于过去那段师徒情分的感慨。

  但他越是这样，对柴欣彤来说，就越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顾尘。”

  一直低着头的柴欣彤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那种迷茫的情绪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顾尘。

  “我想杀了他。”

  “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顾尘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女人，并未被这股决绝的气势所感染，反倒显得愈发冷静。

  他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动作轻缓地递到了柴欣彤的面前。

  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接过了纸巾。

  “你要去送死吗？”

  顾尘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柴欣彤攥着纸巾的手猛地收紧，刚想反驳，顾尘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之前是谁过来找我，让我别冲动？是谁告诉我，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去找渝念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顾尘的眸子死死锁住柴欣彤那双红肿的眼，“那时候的冷静客观去哪了？怎么轮到自己身上，这套理论就不适用了？”

  这番话像是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柴欣彤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喉咙口的狠话硬生生地噎住了。

  是啊。

  这就是典型的医者难自医。

  劝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仿佛看破红尘的智者，可当那把刀割在自己肉上时，谁又能忍住不叫唤，不发疯？

  顾尘看着她逐渐软化下来的肩膀，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我都一样。”

  “都有一个必须杀之后快，却又强得离谱的敌人。”

  “神农生物的SS级叛徒，被罚去和风平原的S级渝念……说实话，咱们这两个复仇者的路，确实都挺难的。”

  说到这，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弧度，朝着柴欣彤伸出了右手：

  “既然都背着血海深仇，那就别急着现在去送死。一起努力吧，等到我们能一刀斩断他们脖子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柴欣彤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只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的手背上，泛着淡淡的金色绒光。

  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双原本被仇恨蒙蔽的灰暗眸子里，那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色正在一点点退去。

  “呼……”

  柴欣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胸腔里淤积的郁结都吐个干净。

  伸出手。

  虽然指尖还有些冰凉，但却坚定地握住了顾尘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