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他叫顾尘

  路边一栋房屋里，大厅中，此刻却坐满了人。

  暖黄色的灯光下，几十号人聚精会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聆听着前方一个男人的讲话。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不是别人，正是共生会的会长，张坡。

  “……所以说，万物皆有灵。即便是那些被我们称为异兽的存在，它们之中，也同样有心向光明者。就像最近在城内流传的故事，那只巨型异兽不朽石灵，它没有带来毁灭，反而庇护了一方幸存者，让在无人区生活的人在体内居住，得以安生……”

  张坡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这番言论要是让外人听了去，八成得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在胡言乱语。

  异兽？庇护人类？开什么国际玩笑，嫌命长了吗？

  但在扬的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的眼神，亮得吓人。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张坡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各位，今天的启示需要时间去消化，都回去吧。”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恭敬地向张坡行礼告辞，然后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大厅。

  很快，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厅，瞬间就空了下来。

  刚才还挂在张坡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和疲惫。

  他随手扯了扯领口，仿佛那身白大褂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枷锁。

  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屋外，穿过打理得还算整洁的小院，来到院门前。

  门外挂着一个专门放报纸的铁皮信箱，他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份今天刚发行的《七区日报》。

  他扫了一眼头版那硕大的标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咔哒”一声将院门重新锁好，转身走回了屋内。

  这一次，他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大厅角落里一扇房门，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间装修简单的卧室，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床上，一个男人正侧身熟睡。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上只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Polo衫和一条深色休闲西裤，身材挺拔，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宇间也拧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

  张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就将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不偏不倚地扔在了男人的脸上。

  纸张哗啦一声，盖住了男人的口鼻。

  “咳……”

  男人被惊醒，不耐烦地坐起身，一把将报纸从脸上扒拉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大清早的，又在外面叽叽歪歪地忽悠你那帮傻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坡压根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男人手里的报纸。

  “看看吧，昨日事件最新消息。”

  男人这才将视线落在那张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报纸上，随手展开。

  下一秒，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报纸的头版头条，苏沫那张英姿飒爽的脸占据了最大的版面。

  而在她旁边，则是一连串的跟拍照片。

  其中一幅，颇为触目惊心。

  照片里，一个青年手起刀落，割破了女人的喉咙。

  照片下方的标题更是简单粗暴——“指挥官顾尘，斩杀前市长夫人杨雅柠！”

  男人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顾尘的脸上。

  那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漠，平静，仿佛他斩下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棵路边的野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男人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张坡没去打扰他，自顾自地从旁边的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两口。

  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看到了吧？”张坡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现在整个外第七区高层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抓人，到处都在流血。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赐良机啊。”

  男人依旧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的边缘。

  张坡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光芒阴冷而残忍。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期待。

  “我的那些小可爱们，已经快要等不及了……你知道吗？我一想到我的作品，在那些蠢货面前展露真容的扬景，我就……浑身发抖啊！”

  他的神情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医生，而是一个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疯子。

  然而，他预想中的赞同并没有出现。

  “这件事，暂缓。”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坡的心口上。

  “什么？”

  张坡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插在牛奶瓶里的吸管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为……为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能说停就停？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忽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与其说是一个笑容，不如说是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闪即逝。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张坡给捕捉到了。

  张坡像是见了鬼一样，手里的牛奶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男人，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你绝对是笑了，是不是！”

  这反应，比听到计划暂缓还要夸张一百倍，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刚才失控的表情有些不悦。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过去的事？”张坡凑了过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把抢过报纸，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上面的人，你认识？”

  “认识一个。”

  男人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手，食指点在了那张斩首照片上，点在了那个青年的脸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晨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溜了进来，照在他抬起的手上，反射出一抹冰冷的光。

  “他叫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