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快救人！

  林若筠坐在天台边缘，开始重新整理思绪。

  像是处理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一般，分析起自己的处境和选择。

  自己，想不想死呢？

  这是一个核心问题。

  死掉之后，所有未来的可能性，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戛然而止，彻底消失。

  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反复反问。

  一个平庸的自己，其未来，消失掉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

  那些按部就班，毫无惊喜，无法超越母亲，甚至无法达到自我期望的人生，真的有延续下去的必要吗？

  但是……妈妈肯定会伤心的吧？

  一丝柔软的牵挂，试图拉扯她。

  然而这丝牵挂，很快被更强大的逻辑碾碎。

  不对，这跟我没有关系。

  她冷酷地告诉自己。

  到时候，我都已经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妈再伤心，再痛苦，也无法让我这具冰冷的尸体感受到任何共情。

  所以，她的悲伤不对我构成任何影响变量。

  逻辑链条，似乎完美闭合了。

  排除了所有干扰项，答案清晰明了。

  嗯。

  她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开始不稳。

  目光投向下方那代表着终结的水泥地。

  ……………………

  就在林若筠在天台上吹着凉风的同时。

  校长室中，经历了万念俱灰的程明光，胸中已被难以言喻的空洞和悲伤填满。

  在这落败的最后时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再看看，这片他亲手建立，又将亲手……或许也不能说是亲手，但无疑是因他而走向末路的帝国。

  他没有叫助手，只是靠着自己，有些费力地推起轮椅，缓慢地滑行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缝着眼睛，目光掠过熟悉的景物。

  那棵挺拔的松树，绿化带里的第三棵。

  是他刚盘下这破旧校园时，与王成芳教授一起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两人满头大汗，却眼里有光，说着要在这里创造教育的神话。

  回忆如同陈年的胶片，甚至带来了一丝当年的气味，一帧帧，不受控制闪过他的脑海。

  视线所及，曾经粉刷一新的教学楼外墙，不知何时已经被经年的雨水染脏。

  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正如同他此刻的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教学楼顶。

  “衡河中学”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接着，他的瞳孔紧紧一缩！

  大字旁边，天台边缘的护墙上……好像……还有一个人影？

  程明光觉得阳光更刺眼了，下意识地用手遮在眉骨上，眯起眼，仔细看去。

  看清楚了。

  是林若筠！王成芳的女儿！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竹子！

  而她此刻，坐在那里，双脚悬空，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

  她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程明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轮椅之上，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愣了两三秒钟，一种极致的惊恐，才如同海啸般冲烂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的嚎叫，一只手死死指着天台的方向，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个瞬间，一种强烈的“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念头，如同本能般席卷了他慌乱无比的大脑！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阻止她！

  可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轮椅！他根本走不了楼梯！

  这该死的教学楼，为了给学生们提供短暂的运动机会，根本就没装电梯！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他剧烈地颤抖着，手脚忙乱地在身上摸索，好不容易掏出了手机。

  要怎么做？要干什么？

  报警？肯定来不及了！通知保安？等他们跑上去也晚了！

  救人救人救人救人！！！

  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陈宇辉！

  那个他平时不怎么重视，甚至觉得有些软弱的心理老师。

  他是此刻距离最近，也最有可能理解并阻止悲剧发生的人！

  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笨拙，视野也模糊的不行。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颤抖着，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号码，用力戳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像只鸡：

  “快！教学楼！天台！林若筠！小竹子要跳楼！快！！快去天台！！！！”

  ……………………

  天台之上，寒风卷起林若筠的发丝。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楼下那个混乱到变形的身影。

  程叔叔，程明光。

  看着他坐在轮椅之上，徒劳地指着自己发出模糊的嘶喊。

  这副全然失态的模样，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偏执威严的校长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她竟然觉得……有些有趣？

  像是看了一本引人入胜的小说，迫切想知道下一章情节发展的念头，莫名其妙地拽住了她即将纵身一跃的冲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她冷静地想。

  反正决定都要死了，那知道后续再死和现在立刻死掉，本质上没什么差别吧？

  那就……看看吧？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看似随意的好奇，正是她潜意识深处发出的自救尝试。

  正在用“后续是什么”作为借口，拖延着她致命的最终动作。

  ……………………

  与此同时。

  临时演播室之内。

  关校长、刘继发、王成芳等人，正在为接下来的直播环节做准备。

  气氛因为劳芳中学的最终胜利而充满着欢快的余韵。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神情慌张地快步走来，低声在宗道言耳边急促的说了些什么。

  宗道言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看向王成芳，随即又转向关校长。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引起涟漪——

  林若筠现在正在天台上，情况危急！

  当陈宇辉接到程明光那通几乎破音的求救电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当然就是不顾一切的冲向教学楼天台！

  而他脸上的慌乱惊恐，自然被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捕捉到了。

  后者几乎随时都在留意学校中能发生什么值得挖掘的戏剧性现场，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心急如焚的陈宇辉哪里还顾得上保密，嘶吼着对他们说出了实情：

  “天台！有学生要跳楼！是林若筠！”

  消息，就这样一层层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