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自我认知

  与此同时。

  衡河中学的教学楼里，经过了一夜难得充足睡眠的同学们，开始涌向各自的教室查看自己的成绩。

  气压都仿佛高了不少。

  仿佛，他们等的不是自己的成绩，而是犯罪之后的宣判书。

  林若筠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脸上挂着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笑容。

  脚步轻快，走进教室。她刚一出现，之前那个在晚自习崩溃后被她送去心理辅导室的女生，就怯生生地走过来搭话。

  对方的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

  “林若筠……谢谢你……”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把我拉着去找陈老师的话……”

  “我可能……我可能一时想不开就……”

  林若筠看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但她的语气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客气，同学嘛，应该的。”

  她的视线早已越过了眼前的女生，牢牢锁定在教室前方，展示着所有学生排名与成绩的电子屏幕上。

  走近了，伸出手指在触摸屏幕上滑动，寻找着自己的成绩。

  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最终定格。

  他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语文：121】

  【数学：112】

  【英语：138】

  【物理：94】

  【化学：96】

  【生物：91】

  【总分：652】

  【班级排名：4】

  【年级排名：102】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分数。

  但看在林若筠眼里，却是让她不自主地眨了眨眼。

  102名？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

  是12名吧？或者20名？

  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次，再次睁开，视线清晰无比地落在那三个数字上。

  1，0，2。

  没有变化。

  不是看错行。

  这就是自己的成绩。

  自己燃烧了整整一个星期，不，是拼尽了高二大半个学期所有心力换来的结果，就是如此。

  一个冰冷刺骨的认知，如同淬毒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刺中了林若筠的脑海最深处：

  即便自己像这样拼了命，也拿不到全年级第一了。

  高一之前，那种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能碾压众人的阶段，真的远去了。

  她原本以为，之前的滑落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努力，还不够投入。

  所以这个月，她直接把自己当成了燃料，全心全力投入衡河中学这座熔炉，疯狂燃烧。

  透支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

  她以为极限的尽头，会是辉煌的顶点。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甚至……连年级前一百，自己都再也进不去了。

  “诶……骗人的吧？”她几乎是无声地默念出这句话。

  原来，我不是天才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蔓延至她思想的每一个角落。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王成芳，想起她偶尔提及的过去。

  她也是在这衡河市里出生，甚至当时教育资源还不如自己。

  可她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次考试都是毫无悬念的全校第一。

  高二时就参加高考，分数直接碾压全校所有高三生。

  而等到她自己高三，更是毫无悬念的省状元！

  我，可是王成芳的女儿啊。

  我身上流着她的血，继承了她的天才之姿……不是吗？

  那为什么……我会这么平庸？

  652分，年级102名……这在人才济济的衡河中学，或许还不错。

  但距离顶尖，距离传奇，距离母亲曾经的高度……

  毫无疑问，还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不是偶尔失误或者粗心大意，这已经是她拼尽全力后达到的极限了。

  或者说，这只是……

  平庸的常态？

  平庸的现状，当然，也只会导向平庸的未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数吨重的冰冷铁块，死死压在她的心脏之上。

  我，林若筠，平庸的未来？

  “哈哈……”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感觉真是荒谬极了，嘴角都不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那个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又挂在了她脸上，但她眼底的光却在一点点熄灭，变得空洞。

  自己好像……不是很能接受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绝望，沉重得像汞，汹涌得像浪，从她内心最深处喷薄而出，迅速淹没了她。

  之前支撑她的所有信念：努力、天赋、母亲的期望、对胜利的渴望、对自己的笃定……

  这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甚至不好笑的地狱笑话。

  身后那个女生还说着些什么感激的话，但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模糊不清，无法进入林若筠的耳中。

  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扭曲，只有屏幕上的那个【102】鲜红刺眼。

  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精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疑惑目光，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喧闹仿佛被隔绝在玻璃罩外。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那里，平时都上着坚固的铁锁，严禁学生进入。

  但今天，因为教育解码节目组需要布置额外的信号传输天线，有连接着临时演播室的电缆，所以这扇门保持着虚掩。

  林若筠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的一声。

  锈蚀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地狱之门打开。

  她挣扎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步步挪上了空旷的天台。

  冰冷的寒风瞬间卷走了她肺中残留的，来自教学楼的沉闷空气，吹得她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

  她先是十分冷静地，探头看了一眼楼下。

  视野中，地面上的车辆变得如同玩具般渺小。

  以她博识强记的知识储备，她能非常清楚地确认，从这个高度坠落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没有高位截瘫的风险，结果将是毫无悬念的死亡确认。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发毛，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但最终，她还是深呼吸了一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齐胸高的天台围栏，坐了上去。

  冰冷的混凝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寒意，双脚悬空在几十米的高空之中。

  现在，只要她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