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楼淮礼：想他？是想他的嫁妆吧

  摄政王府。
  正厅。
  杯中的茶添了三次，要不是牢记着家主的交代，楼父根本静不下心，愿意等上这么久。
  再一次招来下人询问，只换来句‘不知’，楼父脸色冷沉，哪里还有半点阔别五年，即将见到亲儿子的期待。
  等了这么久，迟迟见不到人，楼云生不急才怪，他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攥起，指尖隐隐泛白。
  扭头看了眼梓枫手里拎着的食盒，转而同暗千道。
  “劳烦姐姐再去通禀一声，就说爹爹特意带来了祖父亲手做的点心，盼着能与淮礼哥一同品尝。”
  暗千爽快应下，出了正厅绕着王府的回廊左转右转，就是没有去找楼淮礼的意思。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暗千才慢悠悠折回正厅。
  刚一进去就迎上楼云生投来的目光，暗千一本正经答，“王夫说他马上到。”嘻嘻楼家人真好骗。
  她都听暗六说了，这些年王夫的嫁妆少了好多。
  楼家人背地里偷了王夫嫁妆，现在还能理直气壮的装作没事人样找上门。
  那她编两句谎话骗骗他们，不过分吧。
  听此，楼云生信以为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得以稍稍放下。
  果然，娘亲说的对，还是搬出祖父好使。
  念头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暗千听的嘴角笑意一僵。
  回头看去的瞬间，暗千大呼不好。
  完了，她就随便吹牛骗楼家父子俩的，咋就这么巧，王夫还真到了。
  “淮礼哥！”
  看见来人，楼云生面上神情兴奋是真真切切，迫不及待迎上前，眼里装模作样挤出两滴泪，“爹爹念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楼淮礼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客气避开他的手，淡淡应了句，“嗯。”
  楼云生：“？”就嗯？
  楼云生：“！”就嗯！
  若单单只是看到他就算了，可分明爹爹也在。
  难道隔了五年，淮礼哥看到爹爹，也半点都不在意吗。
  楼淮礼可没空关心楼云生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长腿一迈，径直掠过他们父子俩，往主位上一坐，端起下人新奉上的茶水点心，直白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楼父在旁拿乔端了半天，到底是亲生的，本想着若是楼淮礼主动开口找他讲话，那他就勉为其难理他两句。
  谁曾想，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楼父：“？”这跟他想象的，未免差别太大。
  “楼淮礼！”楼父一脸黑的看向他，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硬生生从牙缝挤出句话，“隔了五年，见到我，连声爹都不知道喊吗！”
  楼淮礼挑了挑眉，语气带刺，阴阳怪气怼了回去，“楼主夫？”
  “您不是有儿子吗，还需要我喊你什么爹。”
  “我还以为您有了假儿子，忘了亲儿子呐。”他弯着眉眼，笑吟吟补了句，“这声爹，您还是找假儿子喊吧。”
  楼父：“……”
  楼云生：“……”
  楼云生心底慌的要死，面上还得装得乖顺，赶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淮礼哥你误会了。”
  “当年爹爹接受不了你突然离世的打击，整宿整宿的合不上眼。”
  “外出祈福的路上，意外遭遇山匪，我替爹爹挡了一箭。”
  “后来，是爹爹看我可怜，这才收我为养子。”
  要放在平时，楼云生为了‘争宠’肯定会借机说点别的。
  最好是能趁机惹得楼淮礼对楼父引起更深误会的那种话。
  但是现在不行。
  他还得指望着楼淮礼带上北野九璃一起去参加祖父的寿宴，到时候打脸京都那群等着看楼家热闹的人。
  只有让那些人以为楼家有摄政王府撑腰，卫国公才不敢动他。
  思及此，楼云生道得诚恳：“淮礼哥，爹爹真的很想你。”
  想他？
  楼淮礼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呵呵，是想他的嫁妆吧。
  楼云生的话，他信他是傻x。
  见楼父听着也不否认，楼淮礼眼睛一转，懒懒撑着下巴，一双眸似笑非笑看向楼父，语气玩味道。
  “诶~”
  “老头，他说你很想我。”
  “真的假的？”
  楼淮礼咂舌唏嘘道：“想不到老头你父爱藏的还挺深，一点都没让我看出来。”
  楼父：“……”
  楼云生神情怔怔：“？”这话听着好像有点不对。
  “放肆！”
  一声老头喊的，楼父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剧烈晃动，茶水飞溅，连带着袖口上也洒了不少。
  “楼淮礼，我是你爹！”
  “五年不见，你连怎么跟长辈说话都不会了吗！”
  楼淮礼撇嘴，大抵是嫌他又拍桌子又吵吵的，索性勉为其难应，“行行，就当你是我爹。”
  楼父脸色又是一沉，怒不可遏，什么叫‘就当是’，他本来就是！
  怒斥的话尚在嘴边，被楼淮礼抢了先，不咸不淡催促道：“叙旧叙的差不多了，二位，有事说事，没事送客。”
  “你！”
  一而再再而三被楼淮礼落了长辈面子，楼父脸上红一阵黑一阵，好生精彩。
  他站起身，摆出长辈的姿态，对楼淮礼就是一番指指点点。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目无尊长，毫无礼数可言，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这五年，北野九璃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瞬间，楼淮礼唇角笑意落下，眉眼间的散漫尽数褪去，屈指轻叩了叩桌面，清越的声响一下下砸落心头，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半眯着眼，眸底寒意森然，意味不明道：“老头，差不多得了。”
  “我家欢欢脾气不好，你惹不起。”
  楼父话语一噎，大抵是北野九璃这些年行事狠戾果决，杀人如麻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明知是被小辈威胁，也不敢置喙半句。
  楼父咽了咽唾沫，硬生生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惧意。
  楼云生见势不妙，急忙跟着上前打着圆场道：“淮礼哥，你误会了，爹爹只是太过关心你，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关心？”楼淮礼言语讥嘲，“他也会？”
  谁家亲爹在跟儿子阔别五年后，见的第一面不是喜极而泣的关心，反倒张口就是一句指责。
  这要都能算作关心的话，那可真是离谱他爹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楼云生神色一僵，扯着嘴角牵强答话，“是，是啊淮礼哥，五年前你出事那天，爹爹还为此哭晕了好几回，若非娘亲拦着，爹爹险些就陪你去了。”
  楼淮礼微微一笑：“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刚想点头的楼云生：“……”
  “够了云生。”楼父将人喊了回来，“以前的事都莫要再提。”
  说罢，楼父停了两秒，躲开楼淮礼的目光，语气有所缓和，没了最初的强硬。
  道：“阿礼。”
  “你娘，她想见你。”
  想打亲情牌？
  楼淮礼拒绝的干净利索，“没空，不见。”他才不去给楼家当靠山。
  楼父攥了攥手，想想北野九璃向来雷厉风行的手段，默默忍下不满，搬出‘救兵’。
  “还有你祖父，再有五日就是他的寿辰。”
  “阿礼，你是知道的，你祖父年纪大了，他念了你五年，知道你还活着后，昨夜高兴的一晚上没睡。”
  见楼淮礼面上明显流露出迟疑，楼父心底悄然松了口气，有戏。
  他抬手示意，从梓枫拎着的食盒中，端出碟桂花糕。
  “尝尝，他特意为你做的。”
  楼淮礼眸光闪了闪，看着那碟桂花糕，神色动容。
  罢了，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回一趟楼家倒也无妨。
  正巧，他跟楼家的账，索性借此一块算清。
  楼父趁机递上寿宴请帖，料定了楼淮礼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索性将话说的委婉，不再强求。
  “五天后，阿礼若是有空，便回家看看吧。”
  “楼家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话落，他不再停留，喊上楼云生一同离开，临走前，他背对着楼淮礼轻叹一声，语气怅然道。
  “阿礼，我知你性子犟，但到了你祖父这个年纪，见一面少一面。”
  “去见见他吧，有些话现在不说，往后……”
  未完的话楼父没忍心说出口，“阿礼，爹不是逼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再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楼父跨过门槛的刹那，他听到身后传来回应。
  “祖父的寿宴，我会去。”
  楼父步子一顿，眼眶微微染红，“…好。”
  “楼家，一直都是你的家。”
  楼淮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
  暗千纠结许久，不解问：“王夫明知他们来意，为何还要答应？”
  楼淮礼挑眉，无所谓笑道：“看在祖父的份上，卖给他们个面子倒也无妨。”
  左右是要去楼家讨债的，那就再多等几日，等祖父过了寿宴，他再去要账也不迟。
  当初他说要嫁给北野九璃时，除去祖父，楼府上下清一色的质疑声。
  每个人都打着为他好的幌子，纷纷认为北野九璃不过是个落魄的侯府世子罢了，哪里比得上她们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
  那次，是祖父将他护在身后，言辞凿凿挨个将人怼了回去。
  其实楼家人的反应他早有预料，但祖父的倾心相护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跟九璃成婚那日，只有祖父的祝贺是真心实意。
  想着，楼淮礼嘴角微微上扬，好心情道：“周姨，到库房挑些上年份的人参灵芝，差人给祖父送去。”
  周管家是镇国侯府的老人，深知楼老爷子与楼家人不同，她没有过多追问，恭敬应下后，转身去库房安排。
  临走，不忘将暗千一块带走，免得她又在王夫面前瞎问。
  …
  摄政王府外。
  楼云生扶着楼父上了马车，挂心小命的他不放心追问，“爹爹，祖父寿宴那日，淮礼哥真的会来吗？”
  楼淮礼的话，该不会是随便说说诓他们的吧。
  马车悠悠驶离，到底是年纪大了，楼父为了能见到楼淮礼，坐着马车来回折腾好几遭，刚进府还将自个气的不轻。
  万幸总归是将人请了回来，没让家主失望。
  楼父阖上眼，抬手按按眉心，闭目养神。
  听到楼云生的话，他答的毫不迟疑，“会的。”
  “在阿礼心里，老爷子跟楼家不同。”
  看出楼云生的担忧，楼父轻拍了拍他的手，出言安抚，“云生莫怕。”
  “只要阿礼答应，北野九璃定会与他陪同。”
  有北野九璃在，就算卫国公府跟靖远侯府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楼家有摄政王的庇佑，圈子里蠢蠢欲动的那些人，再想动手，也得提前掂量掂量。
  离府前，娘亲说只要搬出祖父，不管说什么楼淮礼都会答应。
  本以为娘亲的话有夸张成分在，没想到竟是真的。
  想明白后，楼云生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重新展露笑颜，亲昵同他靠近。
  “谢谢爹爹。”
  …
  京兆府衙。
  “酉时了酉时了！”
  马车上，靖远侯靠着车壁昏昏欲睡，忽地听到外头动静，惊得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撩开车帘，眯了眯眼，面上还有几分未散困意，招来下人询问，“刚什么动静，是到时间了吗？”
  下人上前，恭敬道：“是的侯爷，酉时刚至。”
  靖远侯望了望外头天色，慢悠悠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眸光瞥见旁边仍不见动静的马车，问。
  “国公爷呢，还没下来吗？”
  下人擦了擦额上汗，谄媚笑道：“国公爷她……她刚进去。”
  靖远侯伸懒腰的动作一顿，“进去了？”
  下人尬着神情点了点头。
  靖远侯：“！”
  看看马车又看看不见人影的府衙，靖远侯陡然拔高的音量有些破音。
  “她就这么进去了？”该死，竟然不喊她！！
  靖远侯咬牙恨恨骂道：“这老狐狸！本侯的儿子还在里面呢！”
  仅有的困意彻底散去，靖远侯摸摸怀里揣着的银票，不敢耽搁也跟着脚步匆匆冲进府衙。
  京兆尹秦晓芸等候多时，看到二人，面上挂着堪称标准的笑，手一伸，直接要。
  “摄政王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二位，请掏钱吧。”
  靖远侯：“……”
  卫国公：“……”
  谁家好人一见面张口就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