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摄政王府，请阿礼

  不远处那座假山后的两道熟悉身影，赫然是刚刚从前厅离开的靖远侯与卫国公。
  本以为二人已经出了楼府，没想到竟还在府上逗留。
  靖远侯说话根本就没放低音量，哪怕楼父没有刻意听，也能隐约听到她话中接二连三的提到他的名字。
  楼父眸色沉了沉，他摆了摆手，让下人尽数退下。
  转而带着楼云生，轻手轻脚寻了处不易被发现的假山后躲着。
  …
  “姓许的！”
  “你拦我作甚！”
  “要本侯说，刚就该让人直接动手，把楼云生绑了送官。”
  “要不是楼云生哄诱我儿去了珍宝阁，我儿又怎会摊上这种事。”
  “本侯就不信，等他的宝贝养子受了苦，他这个当爹的还能忍得住。”
  卫国公静静听着，低眸不语。
  “他爹的！”靖远侯说了半天等不到回应，憋着气连骂了好几句，“楼家主夫只知护着个假货当宝，本侯给他脸，勉强称他两句楼主夫，也不看看他算个什么东西！”
  “摆谱摆到本侯脸上，要不是看在他生的亲儿子争气，攀上了摄政王，真以为本侯会怕他！”
  靖远侯在假山后气得来回踱步，“左一口摄政王右一口摄政王，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如今摄政王还记不记得楼家都说不准。”
  靖远侯骂声不停，卫国公听的眉心突突，她按按眉心，余光瞥见几步远的假山后，有道一晃而过的身影。
  眸底流露出几分讥讽，又听靖远侯骂了两句，才不紧不慢出言制止，“行了，差不多得了。”
  靖远侯根本骂不够，袖子一捋，怒气冲冲怼了回去，“行什么行！本侯要不是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刚早就当着他面，指着他鼻子骂了。”
  卫国公瞥她一眼，没应。
  靖远侯唱了半天独角戏，她喘着粗气，缓了两秒，问，“现在怎么办，难道你我就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吗。”
  吃亏？
  当然不。
  卫国公脸色沉下来，侧眸看了眼楼家父子躲得位置，眼底染上一抹阴鸷。
  “急什么。”
  “还有几日就是楼老爷子的寿宴，等着瞧吧，楼家若是请不到摄政王，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也不迟。”
  “好！”靖远侯大喜，“还是国公爷说的有理。”
  “那本侯就再多等上几日。”
  “本侯倒要看看，如今的楼家到底还能不能攀上摄政王。”
  亲儿子没死，还偏要再认个养子。
  依照摄政王的性子，不将楼家往死里整都算她心情好。
  二人说话声音不低，又没有刻意避人的意思，一字一句皆清楚传入楼父耳中。
  楼云生早已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假山，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远不及心凉。
  假货——
  靖远侯的话一句句提醒着他，不论他如何努力，他在楼家，终究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楼云生下意识抓紧楼父的手，生怕一松开，如今的荣华富贵都会如镜中花、水中月消散一空。
  直至靖远侯挂念尚在遭遇牢狱之灾的儿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楼府。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楼云生僵硬转动头看向楼父，他张了张嘴，感受到喉间好似被异物堵住般，迟迟说不出话。
  被人骂了半天，楼父能有好脸色才怪。
  他面含怒气，阴沉沉站在原地望着靖远侯离去的方向，满腔怒火几欲翻涌而出。
  好一个靖远侯，他活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见楼父沉默半晌，仍一言不发。
  楼云生摸不清楼父的心思，他强忍着心慌，试探性晃了晃手，小声喊，“…爹爹？”
  楼父恍惚回神，“云生。”他顿了顿，“你先回房休息，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他叮嘱道：“晚些我让下人送去的安神汤记得喝。”
  楼云生想像往常般点头应下，照例在楼父跟前，当着他喜欢的，听话乖巧、懂事讨喜的好儿子。
  偏偏这会被卫国公三两句话搞的他委实心慌的紧，楼云生不敢撒手，白着脸颤声追问了句。
  “爹爹是……要出门吗？”
  “嗯。”
  楼父脸色难看，这次无需楼云生追问，他直接道：“我去摄政王府，请阿礼。”
  “你先回房，好好休息。”
  既然卫国公跟靖远侯都等着在老爷子寿宴上看他们楼家的热闹，那他偏不能让她们如愿。
  当年北野九璃还只是个人人看不起的落魄侯府世子时，也就只有阿礼不嫌弃她，愿与她亲近。
  期间他跟妻主拦了数次，偏偏阿礼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主，他性子执拗，一旦认准一件事，不论长辈如何劝阻，也是分毫不听。
  现在想想，也亏得阿礼当年没押错宝。
  前些天从云生口中得知阿礼还活着的消息时，他同妻主商量着，一开始的确是想直接去摄政王府将人接回家。
  但又想着楼家这五年与摄政王府来往不算密切，既然如今阿礼没死又回来了，那自然是要为楼家做出点‘贡献’。
  所以他跟妻主才选择故意晾了阿礼好些天，想借此磨磨阿礼的性子。
  可现在——
  却因卫国公跟靖远侯的一番话，楼父不得不变了主意，主动到摄政王府去请楼淮礼。
  倘若过几日，老爷子寿宴的上请不到摄政王与楼淮礼到场，那在京都那群惯会见风使舵的人眼里，无异于告诉她们，楼家已经彻底失去了摄政王这个靠山。
  楼父神色凝重，此番，他必须将阿礼带回府。
  什么，爹爹要去摄政王府找淮礼哥？
  楼云生听的眼前一黑，心底登时拉响警报，不行，绝不能让爹爹跟淮礼哥单独相处。
  “爹爹，”他红着眼圈，小心翼翼颤声询问，“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吗？”
  楼父稍作沉吟，“你与阿礼多年未见，想来彼此应是生疏不少。”
  云生好歹也算是阿礼儿时的玩伴，最近他又同阿礼接连见过两面。
  他俩的关系，任其生疏也生疏不到哪去。
  思及此，楼父点了点头，“也好，你跟着一起去倒也无妨。”
  话落，楼父当即命人去备马车，父子俩上了马车，一块去了摄政王府。
  …
  摄政王府。
  不料，马车将将停下，楼父尚未来及下马车，王府的门房只远远扫了眼，瞥见刚下马车的楼云生。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瞬间，门房不客气上前赶人。
  “云生公子，我家王爷今日没空，请回吧。”
  楼云生闹了个红脸，平日里他到摄政王府来的次数多了，在这些门房眼里，倒也都混了个脸熟。
  楼云生熟练拿出锭银子，不着痕迹放到门房手里。
  想像往日般说上两句好话，此事也就算过去了。
  却不想，以往素来好说话的门房，这会手一甩，不客气将那锭银子丢开。
  迅速后退两步并保持距离，冷冷重复道：“抱歉云生公子，王爷有事不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楼云生手愣愣停在半空，想不明白好端端地，这人今日为何突然变得与他这般疏远。
  “云生，回来。”
  有了楼父出言相护，楼云生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是，爹爹。”
  楼父听不得楼云生被个低贱的门房羞辱，他抬手撩起车帘，下巴微扬，看向门房，沉声道。
  “让楼淮礼出来见我。”
  门房认得他，面上堆起笑，客客气气行礼道，“小的见过楼主夫。”
  话就说的直白多了，“楼主夫来的不巧，我家王夫半刻钟前刚刚离府，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回来见您。”
  楼父面色微沉，“胡闹，他一个男子，不在府上相妻教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算什么事！”
  楼父紧接着追问：“你家王夫他去了何处。”
  门房微微低首，掩下眼底讥讽，语调平稳，道：“回楼主夫，小的身份低微，实在不知王夫去处。”
  楼父想说他可以进府去等，门房好似有所察觉，不急不慢补了句。
  “我家王爷说了，王府近日闭门谢客，楼主夫若执意要见我家王夫，只好辛苦楼主夫在府外等了。”
  楼父震惊：“？？！！”
  他见他亲儿子，还得搁外头等！？？
  门房可不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完转身径自退回到府门前，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吱呀’一声轻响，楼父彻底变了神色。
  不过只是个摄政王府看门的下人，竟也敢给他甩脸色。
  楼父阴沉着脸，抓着车窗的手紧紧攥起，强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怒意。
  他抬头深深望了眼那高高悬挂的牌匾，‘摄政王府’四字闯入眼帘，无端地，纵使楼父心底再多不满，也只得咬牙咽下。
  摄政王府外，来往行人不少，其中不乏有瞧出是楼家马车的，许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时有好事者停步观望，偶尔还三两低语，对其指指点点。
  楼云生刻意躲在一侧，倒是恰好能借着马车勉强挡住他的身影。
  只是时间一久，定会被人发现。
  楼云生攥了攥手，仰头望他，语气迟疑问：“爹爹，咱们要在这儿继续等着淮礼哥回来吗？”
  楼父下颌绷紧，看似面色无常，实则内心早已怒火翻涌。
  他猛地撂下车帘，嗓音不耐，怒喝一声，“回府！”
  等什么等！
  再继续待下去，等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都说五年前摄政王对阿礼情根深种，更是在阿礼难产离世后，一蹶不振，险些跟着去了。
  宠夫的人设，算是让她立住了。
  楼家没少趁机捡到好处。
  这几年，借着摄政王的名头，日子过的更是愈发顺遂。
  可现在，他想见儿子一面，还得在王府外面等着阿礼回来，传出去，他这个当爹的脸还要不要了。
  阿礼‘死而复生’的消息，如今算是闹得满城皆知。
  楼家作为他的爹家，眼下京都不知多少人在盯着楼府。
  亲爹来探望亲儿子，结果到最后连王府门槛都没机会迈。
  倘若这事传了出去，还不知那些人背地里要如何编排楼府。
  楼父催了句，“上车。”
  “晚些等阿礼回来，再派个人到摄政王府知会他一声，让他白日得空来见我。”
  楼云生等的就他这句话，他一点也不想在王府外等着，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围的人明显又多了不少。
  楼云生低着头，匆匆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的瞬间，马夫手握马鞭轻扬，驾着马车驶离王府。
  围观的人群见热闹散去，颇显可惜唏嘘了两声，三两成群相继离去。
  等王府门口一切都重归原样，紧闭的府门被人悄悄打开个小口。
  门房去而复返，大开府门，哪有半点‘闭门谢客’的意思。
  望着楼家马车离去的方向，门房撇撇嘴，不客气啐了一口。
  “楼家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鬼都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思，还想找王夫求救？”
  门房不屑嗤了一声，“楼家是真把王夫当傻子啊。”
  “谁敢把王夫当傻子？”
  门房捂着胸口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一脸哀怨道：“周姨你走路没声吗。”
  周管家也跟着往府外多看两眼，没瞅着哪里不对。
  不解问，“小千，你刚说王夫什么？”
  门房暗千嘿嘿一笑，凑上前神神秘秘的将原委道出，“周姨，您是不知道，刚楼家来了人，嚷嚷着非要让王夫出来亲自见他。”
  “我说王夫半刻钟前出府去了，想见王夫就得等。”
  “那楼主夫也真是没耐心，嘿，一听要等，扭头就走了。”
  周管家：“……”
  楼主夫？
  王夫亲爹？
  一时间，周管家看向暗七的表情一言难尽。
  顿了顿，周管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勉为其难夸了句，“做得好。”
  不过楼家也是，这个节点过来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得了夸奖的暗千：“！”
  当即信心满满，扭头一本正经对周管家承诺道：“周姨放心，有我在，保证一个楼家人也进不去咱们王府。”
  周管家扯着嘴角，委婉道：“其实楼家的人，偶尔放进去一个两个也行。”
  暗千瞪圆眼：“那怎么行！”
  “周姨你就放心去忙吧，这儿有我守着，楼家别想为了他们那点破事叨扰王夫。”
  周管家：“……”就是有你守着，才不放心呐孩子。
  罢了罢了，她先回去跟主子汇报一声。
  楼主夫好歹是王夫的父亲，有些事总不好闹得太难看。
  临走，周管家叮嘱道：“小千，下次楼家再来人，记得派人知会我一声。”
  “好嘞！”
  暗千冲着周管家的背影喊，“交给我，周姨你就放心吧！”
  周管家：“……”坏了，真放心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