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离别时分

  “他们都是因我而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如果我没有来花帮，如果我没有惹上九馗…”
  “胡说八道！”花帮主厉声打断，“杀人的是九馗，不是你！”
  “但他是为了找我才来的！”李云泽的声音突然拔高，眼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这些人的血，都在我手上！”
  花帮主走近几步，想要安慰这个受伤的孩子，却被他猛地后退躲开。
  “别碰我！”李云泽如同受惊的野兽，“我是灾星，谁靠近我谁就会死！”
  “云泽…”
  “是我动的手！”李云泽突然狂吼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是我杀了他们！是我！”
  花帮主怔住了。她明白，这个少年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他无法承受这么多生命的逝去，便将所有罪责都背在自己身上。
  “你疯了。”她冷冷地说，“九馗杀人，你却要认罪？”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九馗照样会杀人！”花帮主的语气变得锐利，“你以为他只杀你认识的人？你以为他是个好人？”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我要是没来花帮，至少他们还活着。”李云泽固执地重复着。
  花帮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随你怎么想。”她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李云泽独自站在尸体中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抬头望向天空，胸口那道蛇形印记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夜里，花帮上下一片寂静。
  李云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每当闭上眼睛，那些死去的面孔就会浮现。他们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无声地控诉着。
  不知何时，困意终于袭来。
  梦境中，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荒野上。天空低沉得像要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李云泽低头一看，那道蛇形印记正在发光，一点点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印记越来越亮，痛感越来越强烈。
  突然，印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条巨大的黑蛇从胸膛中钻了出来，身躯有水桶般粗细，鳞片在血光中闪闪发亮。蛇头高高抬起，那双竖瞳冰冷无情。
  李云泽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黑蛇缓缓游近，蛇信子在空中吞吐着。当它抬起头时，李云泽看清了那张脸——竟然和九馗一模一样！
  “你逃不掉的。”九馗的声音从蛇口中传出，带着诡异的回音，“你永远逃不掉。”
  黑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毒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云泽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不！”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吸入那张巨口中。
  黑暗将他包围，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消化，血肉在融化，骨头在断裂…
  “啊啊啊啊——”
  李云泽猛地坐起身来，浑身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泽哥哥？”辣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怎么了？”
  李云泽还沉浸在梦魇的恐惧中，没有回答。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辣椒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云泽哥哥，我进来了…”
  她刚踏进房间，月光下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了。
  那不是李云泽的身影。
  在床上坐着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蛇。蛇身盘曲着，蛇头高高抬起，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芒。那双竖瞳正直直地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
  辣椒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在整个花帮中回荡。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边跑边喊：
  “蛇！好大的蛇！云泽哥哥变成蛇了！”
  整个花帮都被惊动了。帮众们纷纷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花帮主也快步赶来，脸色凝重。
  李云泽被尖叫声惊醒，茫然地看着周围。他还是人形，身上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花帮主冲进房间，环顾四周。
  “帮主！”辣椒躲在门后，战战兢兢地指着李云泽，“他…他刚才变成了一条大蛇！我亲眼看见的！”
  花帮主皱眉看向李云泽。少年脸色苍白，眼中还带着惊恐，显然刚从噩梦中醒来。
  “辣椒，你是不是看错了？”花帮主问道。
  “没有！”辣椒坚持道，“月光下清清楚楚，他真的变成蛇了！好大一条黑蛇！”
  其他帮众也议论纷纷，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云泽坐在床边，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想起九馗说过的话——那道印记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难道，真的开始了？
  天色微亮时，花帮主遣散了众人，只留下辣椒一个人在场。
  “你真的看见了？”她严肃地问道。
  辣椒用力点头：“帮主，我绝对没有看错。月光那么亮，我看得清清楚楚。”
  花帮主沉默了。她转向李云泽，发现这个少年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眼中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云泽，你…”
  “我想离开。”李云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离开花帮。”
  “什么？”辣椒惊叫出声，“云泽哥哥，你为什么要走？”
  李云泽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双手。在晨光中，那双手显得格外苍白。
  “我会害死你们的。”他轻声说道，“就像害死那些村民一样。”
  “胡说！”辣椒冲过来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李云泽躲开了。
  “不要碰我。”他的声音很冷，“我身上有诅咒。”
  花帮主深深地看着他。经过昨天的争执，她已经明白，这个少年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而且，如果辣椒说的是真的…
  “你决定了？”她问。
  李云泽点头。
  花帮主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花帮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还有，我花无双永远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需要，我必定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