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探查常兴平

  试探？没错，就是一次带着点恶趣味的试探。他根本不在乎赵羽和邓小阳此刻内心是否真的完全归附。那番关于“忠诚”的直白拷问，与其说是寻求答案，不如说是一次淬火般的敲打，一次立扬宣示的投石问路。赵羽最后那声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能”，邓小阳紧跟着那句闷雷般的“刀山火海，县长指哪我打哪”，虽然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做出了选择，这就够了。张大河需要的，是两颗敢于在高压下跳动的棋子，哪怕它们还带着犹豫的裂纹。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宽大办公桌后悬挂的洪水县行政区划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山脉、河流、乡镇标记，此刻在他眼中，正被另一幅无形的权力网络所覆盖——以郭永山为核心，辐射开来的铁桶阵营；卢启国、王政乾游离在外，若即若离的微弱星火；以及那些依附于郭永山这棵大树之下，内心却各怀鬼胎、暗藏獠牙的“自己人”。
  “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张大河低声自语，眼中锐光一闪。身为县长，他不可能在县委大院这个无形的囚笼里坐以待毙。要做实事，要撬动这潭死水，首要之务，就是彻底摸清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内部，究竟有多少道裂缝，藏着多少把能撬动根基的钥匙。
  目标，自然首当其冲是郭永山的核心圈层。张大河整了整衣领，没有叫上刚经历完灵魂拷问、惊魂未定的赵羽，独自一人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常务副县长常兴平的办公室，位于县政府大楼的另一端，面积仅次于张大河的县长办公室，布置得更为“实用”——宽大的老板桌，真皮沙发，靠墙一排红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但书脊崭新，显然更多是装饰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档烟草、檀香和文件油墨的复杂气味。
  当张大河推门而入时，常兴平正陷在宽大的皮椅里，一手夹着烟，一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看到张大河的身影突然出现，他圆胖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堆起极为热络的笑容，像一颗弹性十足的皮球般弹了起来。
  “哎哟！张县长！稀客稀客！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秘书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行啊！”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前，双手伸得老长，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特有的、夸张的热情。
  张大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与他握了握手，力道适中：“兴平同志客气了。哪能让你来回跑。我初来乍到，对县里情况两眼一抹黑，心里着急啊。今天班子会上，郭书记也强调了，要我们齐心协力把经济搞上去。你是常务副县长，经济工作这块的顶梁柱，经验丰富，我这是特意来向你这位老大哥取经来了。”
  常兴平一边殷勤地引着张大河在沙发上落座，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高档烟盒递过去，嘴里连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张县长您太抬举我了！您是省里来的领导，站得高看得远，应该是我向您学习才对！经济工作这块，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常兴平绝对指哪打哪，保证落实到位，绝不含糊！”他脸上笑容可掬，语气真诚得几乎要让人落泪。
  然而，在张大河耳中，常兴平内心翻腾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取经？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老子在这洪水县熬了这么多年，常务副县长也干了快一届了，论资历论能力，这县长的位子本该是我的！就是你小子横插一杠子，仗着省里有关系，生生把老子挤下去了！还装模作样来取经？呸！】
  【郭书记昨天还特意叮嘱了，这小子年轻气盛，后台硬，暂时不能明着动，要稳住他，找机会。哼，稳住？我看是得想办法早点把他弄走才对！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给他挖个坑，让他自己跳进去，摔得再也爬不起来！对，就是得把他弄倒！让他滚蛋！】
  张大河不动声色地接过常兴平递来的烟，甚至还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替常兴平也点燃了。常兴平受宠若惊般微微欠身，连声道谢。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张大河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看似随意地落在常兴平脸上，语气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兴平同志，说实话，我来之前，省里有些老领导，也跟我提过洪水县的情况，说……班子内部关系比较复杂。”
  常兴平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哦？领导们怎么说？我们班子在郭书记带领下，还是很团结的嘛。”
  “是团结，”张大河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也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常兴平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有人说，你跟郭书记他们……走得太近，是一伙的。”张大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常兴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夸张的委屈和愤怒：“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污蔑！纯粹的污蔑！张县长，您是明白人，怎么能信这种无稽之谈！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是为了洪水县的发展在工作，什么伙不伙的？这……这完全是挑拨离间，破坏班子团结！”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