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香殒至亲

  江南城的废墟浸泡在浓稠如墨的紫色瘴气里，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幽冥鬼域。断裂的梁柱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像极了无数枯骨，上面挂着的未燃尽的布料在夜风中诡异地飘动，如同幽灵的衣衫。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堆满残砖碎瓦，污水混着腐肉在沟壑中流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林疏月、顾沉舟和刚苏醒的素问，在这片废墟中艰难穿行。林疏月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沾满尘土的裙摆就会扫过尖锐的瓦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顾沉舟的监察使烙印还在隐隐作痛，他凭借着对香料能量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障碍物；素问则低垂着头，发丝遮住双眼，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她偶尔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突然，素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前方传来的微弱香料波动，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坎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波动的源头奔去。林疏月和顾沉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警惕，他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布满尸体的小巷，一座坍塌的香料书院出现在眼前。书院的牌匾半悬在空中，“天香书院” 四个鎏金大字早已斑驳不堪，还沾着暗红的血迹。走进书院，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虚弱地靠在墙角，他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胸前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手中紧握着一支残破的香料笔。那支笔，曾经饱蘸香料，绘出过无数精妙的香料阵法，此刻却沾满了灰尘与鲜血。
  “师父！” 林疏月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震惊与心疼。她认出这是素问的启蒙恩师，那位曾经名震香料界的德高望重的香料大师。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可当他看清跟在林疏月身后的素问时，惊喜瞬间被恐惧取代。“素... 素儿，你怎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疑惑与不安，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素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脚步沉稳却透着一股寒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瓶中装着墨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光，瓶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令人闻之欲呕。“师父，得罪了。” 她冷冷地说，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眼前的不是她的恩师，而是一个陌生人。不等老者反应，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老者的头发，强行掰开他的嘴，将整瓶毒液灌了下去。
  “住手！” 林疏月声嘶力竭地喊道，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顾沉舟一把拉住。顾沉舟的手劲很大，他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担心林疏月贸然行动会陷入危险。只见老者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扭曲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他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呼喊，又像是在求饶，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却只抓到一把虚无。最终，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停止了呼吸，眼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恐惧与不甘。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老者的尸体开始融化，皮肤逐渐变得透明，肌肉和骨骼慢慢分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液体中不断有气泡冒出，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低语。最终，这些液体凝结成一块黑色的禁香原料，表面还隐隐浮现出老者扭曲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栗。林疏月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脸色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已经没了气息的老者的手指突然动了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伸向林疏月。林疏月连忙蹲下身，握住老者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老者将半块玉佩塞到林疏月手中，玉佩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 “香” 字，边缘还沾着老者的鲜血，那鲜血顺着玉佩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秘密。“保... 保住...”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彻底没了气息，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林疏月紧紧握着玉佩，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佩上。她转身看着素问，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为什么？他是你的师父啊！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教你香料之术，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素问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像是被人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他知道的太多了。” 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顾沉舟静静地站在一旁，监察使烙印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应着这紧张而诡异的气氛。林疏月突然想起顾沉舟背上的烙印与素问颈后的图案，再看看手中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走向顾沉舟，脚步坚定却又带着一丝犹豫，举起玉佩，声音颤抖地问道：“顾沉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块玉佩... 和你的身世，还有监察使烙印，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求你了！”
  顾沉舟的身体僵住了，他沉默了许久，失明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透过黑暗，寻找着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寻真相，可每接近一步，就发现更多的谜团。但我能感觉到，这一切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香料世界的阴谋。”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摇晃着这座城市。紫色瘴气中传来裴雪青张狂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得意与嘲讽：“林疏月，慢慢寻找真相吧，不过，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无论你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笑声回荡在废墟间，令人毛骨悚然，惊起一群乌鸦，它们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林疏月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身旁的顾沉舟和素问，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揭开这一切的真相，为死去的人报仇，也为了拯救整个香料世界。然而，随着真相的逐渐显露，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更加残酷的现实？玉佩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顾沉舟和素问又会在这场危机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场关于香料与阴谋的较量，正朝着更加惊心动魄的方向发展，而他们，能否在这黑暗中找到一丝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