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香盟烙印

  爆炸后的江南城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场，扭曲的钢筋如同枯骨，断裂的砖瓦堆砌成残垣，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烬，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灰色雪。未散尽的禁香与燃烧产生的焦糊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刀片。倒塌的楼阁下压着半具焦黑的尸体，死者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仿佛在临死前还在渴求一丝生机。
  林疏月在废墟中艰难爬行，碎石划破了她的膝盖，鲜血渗入尘土。她的衣衫早已被撕成布条，伤口处的血痂反复开裂，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她的双眼却死死睁大，在这满目疮痍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顾沉舟！素问！你们在哪里？”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哭腔的尾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几只盘旋的乌鸦，发出刺耳的鸣叫。
  在一座坍塌的戏台下，她发现了昏迷的素问。破碎的藻井木梁斜斜压在素问身上，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脸上，苍白如纸的肌肤上还沾着凝固的血迹。林疏月扑过去时，碎石簌簌掉落，她双手颤抖着搬开木梁，指甲缝里渗满了血。当她拨开素问凌乱的发丝，准备检查伤口时，后颈处的皮肤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如同被点燃的炭火。
  “这是……” 林疏月的呼吸骤然停滞。在灰尘覆盖的皮肤上，一个暗红色的检察使烙印正在缓慢蠕动，边缘缠绕着黑色的荆棘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生长，时不时渗出黑色黏液。她想起顾沉舟背上的烙印，同样的火焰形状，此刻却在素问颈后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邪恶模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素问在香道审判时癫狂的大笑、释放禁香时空洞的眼神，原来从始至终，那都不是真正的素问。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林疏月猛地抬头。半倒塌的香料铺里，顾沉舟正用香料匕首支撑着身体，失明的双眼蒙着的白布已经染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检查使烙印在皮肤下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林疏月冲过去时，顾沉舟恰好掀开染血的上衣，后腰处残缺的烙印暴露在月光下。
  “看这里。” 林疏月声音发颤，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顾沉舟的手臂，将他的身体转向月光，“你的烙印缺口，和素问颈后的图案……” 两团残缺的火焰在月光下缓缓靠近，当顾沉舟背上的凹陷与素问颈后的凸起完全契合时，废墟中突然卷起一阵旋风，地面的灰烬自动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徽章 —— 那是香料联盟初代领袖的印记，却被黑色纹路生生割裂成两半。
  “这不可能……” 顾沉舟踉跄着扶住墙壁，额头上冷汗滚滚而落，“监察使烙印是叛徒的标记，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他们脚下，灰烬组成的徽章突然发出幽蓝的光，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记忆：年幼的顾沉舟被关在铁笼里，哭喊着伸手想要触碰对面同样被锁住的小女孩。而在他们中间，裴雪青戴着鎏金面具，正将散发着黑雾的香料注入小女孩后颈。
  林疏月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素问的眼神总是带着熟悉的哀伤。颤抖着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她决定先为两人处理伤口。溪水早已被污染，她只能用衣角蘸着雨水擦拭素问的伤口。当捣碎的草药敷上肩胛时，素问突然剧烈抽搐，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如毒蛇般窜向眼眶。
  “不好！” 林疏月话音未落，素问的双眼已经变成纯粹的黑色。原本虚弱的女子突然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林疏月的肩膀，张开的嘴中散发出腐臭的气息。林疏月想要调动血香之力，却被对方一口咬在手腕上，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邪恶力量顺着伤口涌入经脉。
  “放开她！” 顾沉舟的怒吼声中，香料匕首擦着林疏月的耳畔飞过，精准刺中素问肩膀。但这反而激怒了被操控的女子，她转身扑向顾沉舟，两人在瓦砾堆中翻滚缠斗。顾沉舟失明的双眼泛起血色，监察使烙印光芒大盛，当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时，残缺的烙印与素问颈后的图案再次产生共鸣。
  耀眼的光芒中，更多记忆碎片浮现：裴雪青将年幼的顾沉舟和素问分别带到不同的祭坛，用香料锁链割裂他们背后的完整烙印；香料联盟初代领袖的雕像在血色月光下倒塌，象征正义的徽章被分成两半；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那人的面容与林疏月有七分相似……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林疏月捂住流血的手腕，看着光芒中破碎的记忆，泪水滴落在地面的灰烬徽章上，将黑色纹路晕染开来。远处传来香瘟战士整齐的脚步声，裴雪青的笑声混着紫色瘴气弥漫而来。而在她怀中，重新陷入昏迷的素问眼角挂着泪珠，颈后的黑色纹路缓缓消退，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齿痕 —— 那是林疏月在被咬时，强行注入的一丝血香。
  在这充满谜团的真相面前，被割裂的监察使烙印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使命？裴雪青又为何执着于将完整的徽章一分为二？而那个与林疏月面容相似的神秘人，又会在这场香料阴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当香瘟战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负重伤的三人，能否带着这个惊天秘密，寻找到对抗邪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