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没有丹炉，砂锅将就用

  “什么！”
  昨日祖母还与她谈笑，约好明日要带缘宝一同去看新来的戏班子。
  怎么突然就……她顾不得多想，急忙让小翠搀着往老太太院里赶。
  诗云假意慌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裙。
  老太太一倒，这府里就再没人能阻止她上位了。
  等顾元清娶她过门，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苏念枝那个贱人。
  屋内，老太太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大夫站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叹息。
  苏念枝双手紧握着祖母枯瘦的手，那手冰凉得让她心惊。
  老太太吃力地睁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后方的顾元清身上。
  “元清啊，老太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没人护着念枝……”
  顾元清立即上前一步：“祖母放心，念枝是孙儿的正妻，元清定当全心全意爱护她，护她周全。”
  老太太虚弱地点点头，欣慰地拍了拍苏念枝的手背：“念枝啊，别哭啦，许是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不会的！”苏念枝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的落，“祖母您身子一向硬朗，一定是大夫诊错了！”
  她转向一旁的大夫，声音发颤：“请大夫再仔细看看，祖母怎么会突然咳血呢？”
  大夫面露难色，捋着胡须沉吟道：“老太太这脉象紊乱，许是年事已高，近来又劳心劳力，郁结于心，这才导致气血逆行，咳血不止。”
  他叹了口气：“老夫只能开几服补气养血的方子，最要紧的还是老太太自己放宽心，莫要再劳神了。”
  祖母虚弱地摆摆手，强撑着对苏念枝笑了笑：“傻孩子，祖母这把年纪了，重要的是你和元清二人……”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帕子上染了点点猩红。
  苏念枝心如刀绞，紧紧握住祖母的手不肯松开。
  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与夫君恩爱和睦，她实在不忍告诉祖母，那个曾经体贴的夫君早已变了心。
  这时缘宝急匆匆跑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祖母要快快好起来哦！”她凑到老太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爷爷还等着缘宝法力变强，好让您时刻能看见他呢。”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老爷爷的魂魄正焦急地在床榻边打转，想要触碰老太太却又无能为力。
  大夫离开后，顾元清劝道：“念枝，让祖母好好休息吧，你也别熬坏了身子。”
  他语气温柔，仿佛还是那个体贴的夫君。
  当着祖母的面，苏念枝强忍怒意，只是语气比平日冷淡了几分：“好，我再陪陪祖母。”
  她刻意避开顾元清伸来的手，转头为祖母掖了掖被角。
  顾元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看着苏念枝刻意回避的姿态，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自从谢潇出现后，念枝就变得疏远他。
  “怎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危险的意味，“现在连为夫的关心都不愿接受了？莫不是心里装着别人了？”
  苏念枝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夫君竟会这般想她。
  “夫君这话是何意？”她声音发颤，既心寒又愤怒。
  顾元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老太太，终究没再说什么。
  而在门外偷听的诗云，得意地抚了抚肚子。
  老太太如今病成这样，她倒要看看，还有谁能阻挠她进顾家的门！
  屋内，苏念枝红肿着眼睛不愿离开。
  小翠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夫人和老太太都是这般好的人，怎就落得如此境地？
  张嬷嬷担忧地看着苏念枝憔悴的面容，上前劝道：“夫人，您先去歇会儿吧，这里有老奴守着，老太太醒来若见您这般模样，该心疼了。”
  苏念枝摇摇头，声音沙哑：“张嬷嬷，祖母是何时开始咳血的？”
  “回夫人，老太太用完晚饭后在院里赏桃花时突然咳起来的。”张嬷嬷叹了口气，“老奴已经让大夫验过晚膳了，确实没有问题。”
  缘宝撅着小屁股趴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太太。
  在她眼中，老爷爷的魂魄正飘在一旁，哭得老泪纵横：“这倔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操心。”
  突然，缘宝眼睛一亮，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脑门。
  虽然她现在法力不够让祖母清醒时看见老爷爷，但现在祖母睡着了呀！
  她可以帮老爷爷入梦！这样祖母在梦里见到老爷爷，心情一好，说不定身体也能好转些呢！
  想到这里，缘宝偷偷掐了个诀，小嘴念念有词。
  只见老爷爷的魂魄突然化作一缕青烟，飘入了老太太的眉心。
  不一会儿，昏睡中的老太太眼角突然滑下两行清泪，嘴角却微微上扬。
  “老太太怎么流泪了？”小翠惊讶道。
  苏念枝轻轻为祖母拭去泪水，柔声道：“许是梦见什么了吗。”
  在祖母身子好转前，她更要做好顾夫人的本分才是。＂
  自老太太病倒后，苏念枝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安寿堂。
  一大早，她刚梳洗完毕就匆匆赶来看老太太，听张嬷嬷说老太太心情今天倒是出奇的好了许多。
  “念枝来啦，”老太太招招手，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久违的轻快，“祖母昨夜做了个好梦……”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祖母年轻时啊，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美人呢，那老头子一见我就丢了魂，整天变着花样讨我欢心……”
  正说着话，忽见几个下人搬着木梯进到院中。
  领头的婆子笑吟吟行礼道：“老太太安好，缘宝小姐一早就在膳房忙活，吩咐奴婢们来采些新鲜桃花，说是要给您做延年益寿的桃花粥呢。”
  老太太闻言笑逐颜开，连声招呼：“这小机灵鬼，倒是越发懂事了，快多采些，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
  膳房里，几个下人捧着刚摘的桃花进来，只见缘宝正踮着脚站在小凳上，手里握着一柄比她胳膊还长的木勺，正对着砂锅搅动。
  那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奇异的甜香。
  “放这儿就好啦！”缘宝头也不回地指挥着。
  她从腰间的挎包中捏出一撮闪着金光的粉末。
  “没有丹炉，砂锅将就着用吧。”她小声嘀咕着，这是月老爷爷教她的“延年益寿大补丹”的方子，只是凡间没有仙家丹炉，她只好把药材都煮进粥里。
  “先放瑶池玉露三滴……”她对着砂锅比划着，其实倒进去的只是普通清水，但她小手掐了个决，那清水变得晶莹剔透。
  “再放千叶桃花。”这回她真的撒了几片刚摘的桃花，可那些花瓣入锅后竟泛起光泽。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方才好像看见锅里闪过七彩霞光，再定睛一看，却只是普通的桃花粥在翻滚。
  缘宝最后掏出一颗红豆大小的金丸，这是月老爷爷给她的保命金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了半颗扔进锅里：“便宜祖母啦！”
  突然“嗡”地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