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漂亮小鱼是在和我们捉迷藏呀

  苏念枝温声道：“近日春寒，念枝听闻祖母旧疾复发，关节冷痛难忍，肺病也时有发作。夫君特意奔波三日，亲自登门求请了丹神医。”
  小翠呈上两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这是神医配制的名贵药材和丹药，对祖母的症状颇有奇效。”
  她继续道：“父亲素来爱酒，夫君特地托人从泸州和亳州运来了陈年佳酿，已命人收在酒窖里了。”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只是近来青州灾情严重，夫君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同来，特意嘱咐念枝代他向祖母和父亲请安。”
  这番话看似平常，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其中分量。
  那位丹神医早已隐居不出，纵是千金也难求一见。
  苏念枝为了请动神医，不仅亲自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更甘愿试服神医新研制的草药。
  她自幼被弃养在庄子上，只有一个老嬷嬷相伴，如今却能为了祖母如此付出，但却把功劳都给了夫君。
  姨娘听得眼眶发热，连声道：“哎呀元清这孩子当真是有心了。念枝在他府上定是备受疼惜，我这做媒人的也就放心了”
  老太太摩挲着药材匣子，欣慰道：“这两个孩子，都是顶孝顺的。”
  若是拿来些平常药材敷衍，老太太断不会多给几分好脸色。
  苏芸宁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些破药材么，有什么稀罕的.......”
  正说着，下人来报：“老爷回府了，午膳已备好。”
  姨娘连忙搀扶起老太太，招呼众人：“别站着了，快去用膳吧。念枝一路奔波，定是饿了。”
  苏老爷身为礼部主事，正值春闱大比之际公务繁忙，今日特地抽空回府与女儿们用膳。
  姨娘早已遣人将念枝收养孩子的事告知老爷，故而老爷虽板着脸进门，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当是女儿一时善心发作，横竖也不是要赖在苏家养着。
  宴席间，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美味摆上桌来。
  其中一道芙蓉鱼脍尤为特别，瓷盘中，鱼身被精心雕琢成一朵盛开的芙蓉，鱼片如花瓣般层层叠叠环绕着中央的鱼头。
  本该是道赏心悦目的佳肴，可那鱼头上一双眼睛却被人刻意剜去，只余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显得格外空洞突兀。
  众人见状皆是一怔。
  大姐姐苏听婉夹起一片鱼肉放入女儿碗中：“月儿，娘亲记得你最爱吃鱼了。”
  月儿一见鱼头的模样，顿时吓得哭闹起来：“我不吃！这鱼好可怕，没有眼睛，娘亲快把它端走！”
  苏念枝听到“没有眼睛”四个字，身子猛地一颤，她低下头，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落。
  姨娘见状连忙打圆场：“念枝啊，你别往心里去。”转头厉声喝道：“来人！把这晦气的菜给我撤了！今日是哪个糊涂婆子做的这道菜？真是没长眼睛！罚她半年月钱！”
  苏念枝挤出一丝笑容：“姨娘，下人也是无心之失，他们讨生活不易，还是别罚了。”
  缘宝突然站起身，直接将那盘鱼端到自己面前。
  她夹起月儿碗里的鱼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明明就是条爱漂亮的小鱼嘛！它把眼睛藏起来，是想和我们玩捉迷藏呀！兴许是你们看不见呢。”
  说着，她还调皮地一边说一边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鱼头，“小鱼小鱼，我说的对嘛。”
  缘宝一番童言，倒显得在座这些长着眼睛的大人们心思暗沉。
  用罢午膳，姨娘招呼众人到院中赏花品茶。
  春日的庭院里，丫鬟们早已备好精致的茶点，缘宝和月儿被允许在荷花池畔玩耍，几个下人远远守着。
  “你，扮小狗让我骑！”月儿指着缘宝命令道。
  缘宝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为什么呀？”
  “因为你不过是捡来的下人！”月儿扬起下巴，眼中满是优越，“我娘亲说了，你这样的野孩子，就该听我的话。”
  缘宝惊呼：“可我是娘亲的小神仙呀！”
  “吹牛！那你变个戏法给我瞧瞧。”
  缘宝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手指：“两个香油钱才可以。”
  月儿摘下头上的珠花簪子：“喏，这个赏给你。”
  缘宝接过后，取下自己发饰上的一颗白珠子，放在掌心搓了搓。
  那珠子竟渐渐泛起五彩流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给我！”月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
  缘宝急忙攥紧小拳头：“只说变给你看呀！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理？”
  “不给信不信我让娘亲收拾你那个瞎眼的娘亲！”
  缘宝猛地抽回手：“小神仙的娘亲也敢欺负！”
  月儿正用力抢夺，这一抽手，她整个人因惯性向前扑去。
  “扑通！”
  水花四溅。
  等姨娘一行人闻声赶来时，只见月儿在荷花池里扑腾，而缘宝呆立在岸边，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发光的珠子。
  “天呐！”姨娘尖叫一声，“快救人！”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月儿捞上来。浑身湿透的月儿一上岸就指着缘宝哭喊：“她推我！她要害死月儿！”
  缘宝跑到苏念枝旁急得直跺脚：“娘亲我没有！是她自己抢娘亲给缘宝买的珠花没站稳。”
  “住口！”苏听婉厉声打断，一把抱起瑟瑟发抖的女儿，“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害人，苏念枝你领养的孩子就是这般德行吗！”
  苏芸宁冷笑连连：“瞧瞧，这个没教养的“野孩子”，今日敢推月儿下水，明日指不定敢下毒！”
  苏念枝闻言脸色煞白，摸索着上前将缘宝护在怀中。
  王兴道：“念枝妹妹，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姨娘见状急切道：“快，快去请府医来！把月儿小姐先送到暖阁去，赶紧换上干净衣裳。姑爷先别急，孩子受了惊，还是先让大夫看看要紧。念枝啊，姨娘知道你心肠软，最是善良，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歹毒心思。”
  “咱们都是为你好，你眼睛不便，又没个亲生骨肉傍身，本就不容易，若是再养这么个惹是生非的……”
  “姨娘，缘宝方才说的话，您可听清了？”
  姨娘一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