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密信

作者:肖坤
  顾昭宁的指尖在"周文远"三个字上顿住,信笺被压出细微的褶皱。
  烛火在她眼底晃了晃,映出十年前那幕——玄甲卫踏碎顾府朱门时,父亲将她护在身后,对着为首的青袍官员喊"周大人,犬子尚幼",那官员鬓角的银线抖了抖,最终挥了挥手,让顾家三个幼弟免于流放。
  "是周审刑的儿子。"她声音发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年父亲替他挡了桩贪墨案,他爹才没被先帝砍头。"
  沈砚凑过来,指节轻轻叩了叩信尾的朱砂印。
  他的手指因常年握算盘有些薄茧,碰在信纸上簌簌响:"周审刑三年前病逝,这信是周文远自己写的?"
  "不可能。"顾昭宁突然将信笺揉成一团,又在指尖慢慢展开,"周文远当年在大理寺当书吏,手无缚鸡之力。
  顾家倒台后他辞官回乡,怎么会知道调包玉牌的事?"她想起抄家那日,嫡姐塞给她的玉佩还在空间里躺着,玉牌上的"承"字像根刺,扎得她后槽牙发酸,"除非......有人教他说这些。"
  窗外传来粮行门板被风吹得"吱呀"响,小翠端着药碗进来,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姑娘,您这两日总说心口疼,张大夫开的安神汤......"
  "阿福!"顾昭宁突然提高声音,惊得小翠手里的药勺"当啷"掉在地上。
  正在后堂擦秤杆的小厮阿福"蹭"地窜出来,靛青短打被风灌得鼓鼓的:"姑娘!"
  "去驿站,扮成卖糖人的货郎。"顾昭宁从袖中摸出枚铜锁片,塞到他手里,"盯着所有往粮行方向走的人,尤其是穿青衫、拿墨笔的。"她指腹摩挲着锁片上的"宁"字,这是原主小时候的长命锁,"要是有人记名册,立刻绕西巷回来。"
  阿福把锁片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竹门帘被他带得"哗啦"响,几片碎米壳簌簌落在顾昭宁脚边。
  她望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抓住沈砚的手腕:"要是阿福出事......"
  "不会。"沈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袖渗进来,"他跟我学过三个月缩骨功,连狗都咬不着他裤脚。"
  粮行里安静下来,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风碰得"咔嗒"响。
  顾昭宁盯着案头的信匣,匣盖上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投出阴影,像两柄交叠的刀。
  她突然想起空间里那半块"承"字玉牌,灵泉泡过的玉面泛着幽光,和信匣上的花纹竟有几分相似。
  "叩叩叩。"
  竹门帘被掀起一角,阿福的脑袋探进来,鼻尖沾着糖渣,鬓角的汗把碎发黏在脸上:"姑娘!
  驿站门口有个青衫子,蹲在墙根儿写东西!"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我凑近看了,本子上记的全是粮行的主顾——王屠户今早买了二十斤米,刘寡妇晌午来问过麦种......"
  顾昭宁的后背"腾"地窜起寒意。
  她抓起案上的算盘,"啪"地拍在桌上,算珠崩出两颗,骨碌碌滚到沈砚脚边:"他们盯的不是证人,是顾记的生意。"
  沈砚弯腰捡起算珠,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周文远的信,是引你露面的饵。"他抬头时,眼底的光像淬了冰,"但既然他敢抛饵,就说明鱼线另一头......"
  "有钩子。"顾昭宁接口,从腰间解下个描金胭脂盒。
  盒子是去年中秋她用空间里的玫瑰露换的,螺钿镶嵌的牡丹在灯下流光溢彩。
  她拔开盒盖,指尖在胭脂粉里一挑,竟挖出卷极细的密蜡纸——纸卷边缘焦黑,是她三个月前用炭火烧过的,"这是我托走镖的张叔留给京城旧识的暗号。
  若周文远真有诚意,该按这个来找我。"
  沈砚接过纸卷,放在烛火上烤了烤。
  浅黄的纸面上渐渐浮出几个小字:月上柳梢,西市茶棚。
  他抬头时,顾昭宁已经把胭脂盒重新收好,发间的银簪在鬓角晃了晃:"今晚我去会会这位周公子。"
  "我陪你。"
  "不行。"顾昭宁按住他的手背,"你得留在粮行,要是我没回来......"
  "不会。"沈砚截断她的话,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簪——那是他用空间里的碎银打的,"我在茶棚后巷守着。"
  一更梆子响时,顾昭宁换了身粗布短打,将银簪别在衣襟里。
  她推开粮行后门,冷风裹着麦香扑上来,吹得她鼻尖发酸。
  刚要抬脚,就见李伯举着灯笼从巷口过来,灯笼光在青石板上摇晃,映出他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姑娘要出门?"李伯把灯笼往她这边凑了凑,皱纹里全是担忧,"我让阿福跟着......"
  "不用。"顾昭宁笑着摇头,"您帮我查查账,明早要给粮商的清单还没对完。"
  李伯应了声,转身往粮行走。
  顾昭宁刚要抬脚,就听身后"啪嗒"一声。
  她回头,见李伯蹲在地上,灯笼搁在脚边,正捡起什么东西。
  昏黄的灯光里,那东西泛着幽蓝的光,像半枚浸在泉里的玉。
  "李伯?"
  "没事!"李伯迅速把东西塞进袖中,灯笼晃得厉害,"许是哪个客人掉的纽扣。
  姑娘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顾昭宁盯着他微颤的手腕,突然想起信里最后那句被墨渍晕开的"与令尊有八拜之交"。
  夜风卷着巷口的枯叶打旋儿,她摸了摸衣襟里的银簪,转身往西市方向走。
  身后,李伯的灯笼光渐渐融进夜色,像颗将熄未熄的星。
  李伯的灯笼光彻底消失在巷口时,顾昭宁才拐进西市茶棚后的窄巷。
  青石板缝里结着薄霜,硌得她鞋底生疼。
  等她摸黑绕到茶棚后窗,却见窗纸上映着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茶博士擦碗的粗笨身形,另一个......她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那影子分明举着笔,在桌案上簌簌写个不停。
  "姑娘?"
  身后突然响起压低的唤声。
  顾昭宁转身的瞬间,短刀已抵上对方喉结,却在看清来者是李伯时猛地收势。
  老管家的灯笼没点,左手攥着个油纸包,右手背还沾着墨渍:"您走后,我在巷口捡到这个。"
  油纸包展开时,顾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半枚蓝玉坠子躺在泛黄的信纸上,玉面刻着的并蒂莲纹路与她空间里的"承"字玉牌严丝合缝。
  信笺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初学写字:"三日后,永州渡口相见。"
  "这是......"她指尖发颤,触到玉坠边缘的缺口——十年前父亲过寿,周审刑带着幼子来贺,两家各执半枚玉坠盟誓"同气连枝"。
  原主记忆里,那玉坠后来被嫡姐顾明薇抢去戴在腕间,抄家那日还挂在她腕子上叮当作响。
  "老奴瞧着像顾家旧物。"李伯的声音发哑,"方才蹲下去捡时,这信就压在青石板底下。
  许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塞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两下,"姑娘,当年顾周两家的盟书,老奴跟着老爷誊抄过三份......"
  顾昭宁突然攥紧玉坠,凉意透过掌心直窜心口。
  她想起今日那封署名周文远的信,信尾被墨渍晕开的"八拜之交",此刻全连成了线。
  周文远若真握有另一半玉坠,要么是顾明薇给他的,要么......她不敢深想,指甲在玉坠上掐出月牙印。
  "李伯,去把沈公子请来。"她转身往粮行走,鞋底碾碎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响,"再让小翠烧壶热姜茶,顾夫人这两日总说膝盖冷。"
  沈砚进门时,发梢还沾着夜露。
  他扫了眼桌上的玉坠和信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打算去永州?"
  "是试探。"顾昭宁将玉坠按在案上,"若周文远手里有另一半,要么他是当年旧案知情人,要么......"她没说下去,目光扫过沈砚腰间的算珠——那是他伪装痴傻时总攥着的,此刻被磨得发亮,"但无论如何,这是条能揪出幕后黑手的线。"
  沈砚的指节抵着案几,骨节泛白:"渡口是三不管地带,流民、马匪、私盐贩子混作一团。"他突然伸手,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跟你去。"
  "不行。"顾昭宁抓住他欲收未收的手,"顾夫人需要人看着,粮行的账册才对到第三本,阿福前日新收的麦种还没验过湿度。"她从袖中摸出个锦袋,塞到他掌心,"这是空间里的解毒丹,遇着迷烟、毒酒就含一颗。
  软甲我穿在里衣了,匕首藏在靴筒。"
  沈砚捏着锦袋,指腹隔着布料蹭到丹瓶的棱。
  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手背:"三日后未时,我在渡口西岸的老槐树下等你。"
  顾昭宁一怔,随即笑了:"沈公子何时学会耍赖了?"她抽回手,却没拒绝他塞过来的铜哨,"吹三声,我就知道你在。"
  出发前夜,顾昭宁在空间里站了许久。
  灵泉池边的药圃泛着幽光,她挑了套轻便软甲——这是去年用空间里的野山参跟铸剑师换的,甲片薄如蝉翼却能挡短刀。
  又往怀里塞了三瓶解毒丹,最后摸出那半枚"承"字玉牌,与李伯捡到的玉坠并在一起。
  月光透过空间顶的琉璃瓦洒下来,两枚玉坠的缺口严丝合缝,拼成朵完整的并蒂莲。
  "姑娘,该歇了。"小翠端着热粥进来,见她盯着玉坠出神,轻声道,"夫人方才喝了药,睡沉了。"
  顾昭宁将玉坠收进贴身暗袋,粥香混着灵泉的清甜漫进鼻端。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哨,那是沈砚亲手打的,边缘还留着他磨挫时的毛刺。
  三日后卯时,顾昭宁裹着灰布斗篷出了粮行。
  晨雾漫过青石板,沾湿她的靴底。
  她攥紧暗袋里的玉坠,能清晰摸到上面的纹路——像根线,牵着她往未知的渡口去。
  永州渡口的江雾比她想象中更浓。
  她站在码头边,望着江水漫过脚边的碎石,雾里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
  对岸的老槐树只露出半截树影,枝桠间挂着的红布飘带忽隐忽现——那是沈砚应下的暗号。
  顾昭宁深吸口气,江风卷着湿冷的雾钻进领口。
  她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暗袋里的玉坠贴着心口发烫。
  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抬头,只见江面上浮着团黑影,正慢慢朝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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