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京城来人,是友是敌?

作者:肖坤
  玄甲卫的锁链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顾昭宁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沈砚染血的袖口被她攥得发皱,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反手将她冻得发凉的手裹进掌心:"宁儿,手怎么这么凉?"
  "沈大哥的血是热的。"顾昭宁望着他中衣上的暗红斑痕,喉间发紧。
  前日他说要去巷口引开刺客时,她还笑着塞了块桂花糖在他怀里——如今那糖怕是化在他衣襟里了,混着血味,甜得发苦。
  李伯牵着骡车过来,车辕上还挂着半片被刀砍裂的车帘。
  老管家鬓角沾着草屑,捂伤口的帕子渗出血珠:"三姑娘,车套好了。"
  "李伯,先去药铺。"顾昭宁转身扶顾夫人,母亲的手还在发抖,发簪歪在鬓边,"娘,咱们回客栈换身衣裳。"
  顾夫人被小翠搀着上车时,突然抓住女儿手腕:"方才那...那马车里的玉佩..."
  "娘莫要多想。"顾昭宁替她理了理乱发,余光瞥见沈砚正弯腰检查车轮,月白中衣下摆沾着泥,"等回了客栈,咱们得做件大事。"
  是夜,客栈后巷的火盆噼啪作响。
  顾昭宁蹲在盆边,指尖捏着张泛黄的纸页——那是前日从周怀远书房顺来的账册残页,"顾氏"二字的印鉴在火舌里蜷成黑灰。
  "三姑娘,这封是二姑娘去年托人带的信。"小翠抱着半箱文书过来,烛火映得她眼眶发红,"要烧么?"
  顾昭宁接过信,信纸边角还留着顾昭瑶惯用的茉莉香粉味。
  原主记忆里,这个嫡姐总把她当枪使,抄家那日更是推她站在最前头——可信里写着"阿宁莫怕,姐姐已托了赵大人照应",墨迹晕开,像滴泪。
  "烧。"她将信投进火盆,抬头正撞进沈砚的目光。
  他靠在门框上,肩上敷着新换的药,手里翻着本账册:"宁儿,这是我从周怀远马车上顺的军粮调运单,留着。"
  顾夫人站在廊下,看着跳动的火光,突然开口:"当年你爹书房密道里的玉牌...是不是也刻着'承'字?"
  火盆"轰"地蹿起高焰,顾昭宁的睫毛被烤得发疼。
  她想起抄家那日,自己躲在密道里,摸着墙缝里的玉牌,原主记忆里父亲临终前的话突然清晰:"若有一日昭宁得脱,切记'承'字背后是...""是比周怀远更可怕的网。"她低声说完,抬头正对上沈砚沉下来的眼。
  次日卯时三刻,玄甲卫的叩门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来者是昨日那位千总,腰间挂着兵部腰牌,见了顾昭宁便抱拳道:"顾姑娘,我家大人在城楼上备了茶,说有话要谈。"
  沈砚替顾昭宁披上斗篷,指尖在她后背轻轻一按——这是他们约定的"谨慎"暗号。
  顾昭宁拢了拢领口,对千总笑道:"有劳。"
  城楼风大,兵部使者坐在案后,茶盏里飘着碧螺春的香气。
  他三十来岁,眉间有道竖纹,见顾昭宁进来,直接开门见山:"顾姑娘昨日交的密信,坐实了周怀远通敌。
  如今要保你们顾家周全,需得顾姑娘交出顾昭瑶涉贪的全部证据。"
  顾昭宁垂眸盯着茶盏里的涟漪。
  顾昭瑶攀附新贵时,确实替她收过二十箱珠宝,原主曾偷偷记了账——这是她手里最后的底牌。
  "可以。"她抬头时目光清亮,"但我要青阳城停留半月,安置城南那三千流民,再建个...据点。"
  使者的茶盏顿在半空:"安置流民是善事,可建据点..."
  "青阳城是去边陲的必经之路。"顾昭宁指尖轻点案上地图,"流民里多有能工巧匠,我替朝廷安顿他们,总比让他们流窜生事好。"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顾昭瑶的账本,我只交给信得过的人。"
  使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顾姑娘好算计。"他抽出腰间令箭拍在桌上,"半月为期,若流民安置妥当,本使保你们一路畅通。"
  回客栈的路上,沈砚掀开车帘看了眼渐亮的天:"宁儿,为何要提安置流民?"
  "流民里有位陈老丈,原是扬州粮商。"顾昭宁摸出块糖塞给他,是昨日没化完的桂花糖,"他说永州有片洼地,最适合建粮仓——咱们要在边陲扎根,得先有粮。"
  傍晚,土坯房里点着三盏油灯。
  李伯擦着刀坐在门槛边,小翠磨墨的声音沙沙响,顾夫人抱着暖炉打盹,沈砚正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圈:"永州北接草原,南连商道,确实是好位置。"
  "但建粮仓需要银钱。"顾昭宁指着地图上"青阳城"三个字,油灯在她眼底晃出星火,"明儿开始,我要在城南开个粮铺。"
  "粮铺?"小翠停了磨墨,"可咱们空间里的粮...?"
  "空间的粮不能露底。"顾昭宁笑着摇头,"但可以拿周怀远马车上截的军粮——他私吞的那五千石,足够咱们做笔好买卖。"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顾夫人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女儿在地图上画的圈圈,突然说:"阿宁,你爹从前也爱这样画地图,说要带我们去看南海的潮。"
  顾昭宁的手指在"永州"二字上顿了顿。
  她想起空间里藏着的半块玉牌,想起城楼上使者腰间的"承"字玉佩,想起沈砚肩上未愈的刀伤——但此刻,她望着油灯下众人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掌心发烫。
  "等粮仓建好了,"她指着地图最南端,"带你们去看南海的潮。"
  话音刚落,小翠突然指着窗外:"三姑娘,城南粮行的灯还亮着——明儿咱们的粮铺,该取个什么名字?"
  顾昭宁望着窗外那点灯火,嘴角扬起笑意。
  她转头看向沈砚,他正用炭笔在"青阳城"旁写"顾记粮行"四个字,墨迹未干,却已经有了烟火气。
  "就叫'顾记'吧。"她说,"要让这两个字,从青阳城,一直写到永州,写到南海。"
  第二日卯初,青阳城城南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晨露,顾昭宁已立在新挂的"顾记粮行"匾额下。
  朱红漆的木牌被阿福擦得发亮,"顾记"二字是沈砚昨夜用松烟墨写的,笔锋遒劲如剑。
  "三姑娘,粮车到了。"李伯掀开油布,露出满满当当的糙米口袋。
  顾昭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米——这是从空间里取的,与周怀远那批军粮掺着,既保新鲜又不显眼。
  她抬头对阿福道:"喊起来,每斗米只收三十文。"
  阿福的嗓子立刻清亮起来:"顾记粮行开仓啦!
  新米新麦,三十文一斗——比西市便宜三成嘞!"
  话音未落,蹲在街角的流民们就动了。
  为首的陈老丈拄着拐杖挤到前头,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姑娘可是说真的?"
  "老丈尝尝。"顾昭宁舀了碗米递过去,"若掺了沙子,我这粮行立马关张。"陈老丈捏着米粒搓了搓,又凑到鼻端闻,突然抹了把脸:"好米!
  我那小孙女生病,正愁没粮熬粥......"
  人群哄地围上来,李伯和小翠忙得脚不沾地。
  顾昭宁站在柜台后,眼尾扫过挤在最前面的几个精壮汉子——他们虽然穿得破,手却没有老茧,显然不是常干农活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算盘拨得噼啪响,心里记下:这几个,得留意。
  日头过午,沈砚掀着棉帘进来时,额角还沾着汗。
  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往顾昭宁面前一放:"王记布庄的王老板投了五百两,说要三成干股。"
  "三成?"顾昭宁挑眉。
  "他要的是永州商道的首单布货。"沈砚解下斗篷,露出腰间新佩的玉牌——是方才谈判时王老板送的信物,"我应了。
  等咱们的粮车进永州,他的布车跟着走,一路有护卫,风险减半。"
  顾昭宁翻开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她突然握住沈砚的手,掌心还带着算盘的木涩味:"你昨日在茶楼,是不是用了周怀远的调运单?"
  沈砚低头看她,眼尾微微弯起:"王老板摸茶盏的次数多了三次,我就知道他信了。"他指腹蹭过她被算盘磨红的指尖,"宁儿,你上午收的流民里,有七个会打铁的,三个懂账册——陈老丈说的。"
  顾昭宁的眼睛亮起来。
  她望着门外挤成一团的流民,有妇人抱着孩子踮脚张望,有老头用草绳捆粮袋,连昨日那个总蹲在墙根的疤脸汉子,此刻也在帮着搬米袋。"晚上亥时,"她压低声音,"带那二十个主动帮忙搬粮的精壮汉子去郊外破庙。"
  沈砚立刻明白:"你要训练护卫?"
  "空间里的刀枪不能白放着。"顾昭宁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刀柄——那是她今早从空间取的,裹了油布贴在腿上,"流民里多的是走投无路的,给口饱饭,给把趁手的刀,比雇的护院忠心。"
  是夜,破庙里点着三盏气死风灯。
  二十个汉子缩在草堆里,望着顾昭宁面前码成小山的刀枪,喉结直动。
  疤脸汉子第一个站起来,粗声粗气:"顾姑娘,您让我们卖命,总得说个由头。"
  "由头?"顾昭宁抽出一把雁翎刀,刀锋在灯影里划出冷光,"我要带你们去永州建粮仓,路上有马贼,有官差盘查,有饿疯了的流民抢粮——"她突然将刀拍在疤脸汉子脚边,"但我能让你们顿顿吃上白米饭,能让你们家里的娃穿上新棉袄,能让你们死了有人立碑。"
  汉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摸了摸刀鞘上的铜钉,有人捏了捏刀柄的缠绳——都是新崭崭的,还带着桐油香。
  疤脸蹲下身,手指擦过刀背的血槽:"我叫张勇,以前在镇北军当伙夫。"他抬头时,眼里的疤都在发亮,"顾姑娘,我信你。"
  剩下的汉子陆续站起,粗粝的手掌按在刀把上。
  顾昭宁望着这一片亮晶晶的眼神,突然想起空间里那半块玉牌——"承"字刻得极深,像道伤疤。
  她将刀收回鞘中,声音沉得像铁:"从今晚起,你们是顾记的暗卫。
  每月初一领银,家里有难处找李伯。
  但若敢背叛......"
  她没说完,沈砚已将火折子甩进草堆。
  火苗腾地窜起,映得刀光粼粼。
  七日后,顾记粮行的门板被拍得山响。
  小翠掀开棉帘,见个灰衣小斯捧着信匣,额角全是汗:"顾姑娘,京城来的信!"
  顾昭宁正在算今日的粮账,笔杆"咔"地断在指间。
  她接过信匣时,手背上的血管跳得厉害——信匣是檀木做的,匣盖内侧刻着朵并蒂莲,与原主记忆里父亲书房的镇纸花纹一模一样。
  拆信的动作很慢,慢得能数清信纸上的折痕。
  墨迹未干,写着:"顾家抄家当日,目睹主犯调包玉牌者,现居京城西直门外破庙。
  愿为顾氏作证,求见三姑娘。"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抄家那日,玄甲卫冲进顾府时,嫡姐顾昭瑶塞给她的那枚玉佩——原主以为是姐妹情,后来才知道,那是引她当替罪羊的标记。
  而信里提到的"调包玉牌",正是父亲临终前说的"承"字背后的秘密。
  "沈大哥!"她转身喊人,却见沈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冷掉的炊饼。
  他望着信纸上的字,眸色沉如深潭:"要去京城?"
  "不。"顾昭宁将信纸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透过纸背,"他既然敢找我,就说明等不及了。"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晚风卷起地上的粮壳,打着旋儿往永州方向去,"这盘棋下了十年,该轮到我们落子了。"
  月光爬上粮行的檐角时,顾昭宁又翻开那封信。
  最后一行小字被墨渍晕开,勉强能辨:"证人姓陈,与令尊有八拜之交......"
  她突然想起城南流民里的陈老丈,想起他摸米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永州洼地最适合建粮仓"时发亮的眼。
  窗棂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烛火摇晃,将"陈"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把未出鞘的刀。
  京城来的证人,究竟是友是敌?
  永州的洼地,又藏着多少未可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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