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相浮出水面
作者:肖坤
青牛镇的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顾昭宁的布鞋碾过一片水洼,凉意顺着脚面爬上来。
她攥紧沈砚的袖口,袖底是他腕骨凸起的轮廓,像块镇纸,把她翻涌的心思压得稳当。
“先找个落脚处。”沈砚的声音裹在夜色里,他的外袍早被顾昭宁还了回去,粗麻料子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响,“赵大人的人可能盯着客栈,找个背巷的茶棚。”
顾昭宁点头,目光扫过街角挂着“张记卤味”灯笼的铺子——方才路过时,那矮胖的掌柜正往门板上贴“歇业”二字,却在瞥见他们时又缩回半只脚。
她拽了拽沈砚的衣角,喉间溢出声低笑:“沈公子可会讨价还价?”
茶棚在镇西头,竹帘被夜风吹得噼啪响。
顾昭宁掀帘进去时,正撞见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往灶里添柴,灶上砂壶咕嘟冒泡,混着八角桂皮的香。
老汉抬头,眼角的疤从眉骨扯到下颌:“两位客官?只剩最后半壶老茶。”
“够了。”沈砚摸出枚铜钱搁在木桌,指节敲了敲桌面,“老丈可认得陈虎?”
老汉的手顿在砂壶把上,壶嘴的热气糊了他半张脸。
顾昭宁瞥见他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方才路过米铺时,用空间里的新米换的两个热馒头。
她推过去时故意松了手,馒头骨碌碌滚到老汉脚边。
“给孙女儿的。”她弯腰捡馒头,声音放得软,“我男人做皮货生意,想在镇上寻个保货的。听说陈爷最公道。”
老汉蹲下身,粗糙的指腹蹭过馒头的热气。
他抬头时,疤也跟着颤:“陈虎?福来客栈是他的幌子,真窝子在醉红楼。”他压低声音,“那楼后巷有棵老槐树,树洞里塞着他的青竹印信。可两位...莫要沾这浑水。”
“谢老丈。”沈砚把铜钱推得更近,“再问一句,醉红楼的规矩?”
“楼上包厢只接熟客。”老汉迅速把馒头塞进怀里,“戌时三刻,陈虎准会去二楼西厢房,带着两个刀疤手下。”他突然扯了扯围裙,“茶钱免了,你们喝完快走。”
顾昭宁摸出块碎银压在茶碗下。
她起身时,瞥见老汉藏在桌下的手正攥着那枚铜钱——原主记忆里,青牛镇的茶钱最多两文。
“醉红楼。”出了茶棚,沈砚把外袍披在她肩上,“我扮行商,你扮内眷。”他顿了顿,指腹轻轻蹭过她发顶,“你耳坠子太显眼。”
顾昭宁摸向耳垂,那里坠着粒小米大的南珠——是她从顾家库房顺的,原想着换盘缠。
她摘下来塞进空间,灵泉立刻裹住那点凉,再掏出来时,掌心多了颗褪色的珊瑚坠子,是方才茶棚老汉孙女戴过的样式。
“这样?”她歪头,珊瑚在夜风里晃出模糊的红。
沈砚笑了,眼尾的褶子像揉开的纸:“像极了来镇上收山货的夫妻。”
醉红楼的灯笼是艳红色的,映得门廊下的胭脂味更浓。
顾昭宁扶着沈砚的胳膊跨进去时,龟奴立刻哈着腰迎上来:“两位客官,楼上雅间还有空位。”
“先看酒单。”沈砚从怀里摸出个铜烟杆,吧嗒吧嗒抽起来,“我娘子口刁,要十年的女儿红。”
龟奴的眼睛往沈砚腰间的钱袋扫了扫,腰弯得更低:“有有有,楼上西厢房最清净。”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西厢房,正是老汉说的位置。
她垂着眼,看龟奴的皂靴在前面点地,像只跳梁的蚂蚱。
二楼走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顾昭宁数着门牌号,走到第三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拍桌子的响:“刘德那老东西,仓库钥匙藏得紧!”是道沙哑的公鸭嗓,“赵大人说了,那批药材要是被顾家女截了——”
“噤声!”另个声音更低沉,带着刀刮石板的刺响,“龙胎的事,提一次加十两。”
顾昭宁的呼吸顿住。
她瞥见沈砚的烟杆在抖,烟丝簌簌落在地毯上。
两人对视一眼,沈砚轻轻摇头——门虚掩着条缝,能看见陈虎的背影:肩宽得快撑破青布短打,后颈纹着只张牙舞爪的青竹。
“那顾家女不是省油的灯。”公鸭嗓继续道,“前日破庙的地窖,她和那装傻的沈小爷守得紧。赵大人让咱们今夜动手——”
“动手?”陈虎拍案,茶盏跳起来又摔碎,“赵狗官自己不敢沾血,倒把脏水往老子头上泼!”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当那地窖里是普通药材?我上月在侯府当差时见过——镇北侯当年送进宫的安胎药,方子上盖着‘太医院’的印!”
顾昭宁的太阳穴突突跳。
原主记忆里,镇北侯沈家是被安了“通敌”的罪名抄家的,可太医院的安胎药...难道和新帝登基前的宫妃私通案有关?
“那批药材要是落在顾家女手里...”陈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她能顺着方子查到当年的稳婆,查到龙胎的下落。赵大人急了,说那位娘娘最近总咳血,得用那药材吊命。”
“咳血?”公鸭嗓嗤笑,“当年要不是她害镇北侯夫人难产——”
“砰!”
沈砚的烟杆突然掉在地上。
顾昭宁心下暗惊,忙弯腰去捡,余光瞥见陈虎的影子晃到门边。
她故意撞在沈砚身上,两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沈砚的“醉话”立刻冒出来:“娘子...这酒好烈...”
“客官?”龟奴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西厢房的酒——”
陈虎的门“哐当”关上。
顾昭宁直起腰时,额头沁着细汗,沈砚的掌心贴在她后背,传来两下轻拍——是他们约好的“安全”暗号。
“回。”沈砚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带着醉意,“明日...再买山货。”
两人跌跌撞撞下了楼。
出了醉红楼,顾昭宁的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她拽着沈砚拐进条背巷,墙根的野狗被惊得窜进黑暗里。
“太医院的安胎药,镇北侯夫人难产。”她按住沈砚的肩膀,“你母亲...是不是当年...”
“我娘是镇北侯的外室。”沈砚的声音像块冰,“她怀我时,正室夫人送了碗补汤。后来太医院的人说,那汤里的药材相冲,才导致她血崩。”他摸出怀里的信笺,月光下,“陈虎”二字的青竹印泛着冷光,“原来当年的补汤,是那位娘娘要的。”
顾昭宁想起空间里的货单——那是她从顾府库房抄来的,上面清楚楚记着“镇北侯府:人参五支、阿胶十斤、安胎散三匣”。
她攥紧沈砚的手,指尖凉得像铁:“地窖里的东西,可能是当年的药材清单。顾家被抄家,是因为知道了龙胎的秘密。”
沈砚突然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发顶。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尖:“阿宁,明日去破庙。”
“破庙的地窖?”
“对。”他退后两步,月光照亮他发红的眼尾,“陈虎说赵大人今夜动手。我们得赶在他们前头。”
顾昭宁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把还带着白天磨过的锋锐。
她望着沈砚,突然笑了:“沈公子,你说咱们要是把那批药材送到太医院门口...会怎样?”
沈砚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星子。
他牵起她的手,往镇外走:“会让那位娘娘的咳血,变成新帝的心病。”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敲碎了青牛镇的夜。
顾昭宁回头望了眼醉红楼的灯笼,那抹红像团烧不尽的火。
她不知道地窖里藏着多少秘密,不知道那位娘娘是谁,更不知道赵大人背后的权贵有多高——但她知道,这把火,该烧到他们头上去了。
沈砚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块帕子。
顾昭宁借着月光看,帕子上用炭笔草草画着破庙的地形图,地窖的位置被圈了个重重的圈。
“方才在茶棚,我画的。”他把帕子塞进她手里,“阿宁,这次换我护着你。”
顾昭宁攥紧帕子,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渗进来。
她望着远处破庙的飞檐,在夜色里像只蓄势待发的鹰。
他们不知道,此刻醉红楼二楼的西厢房里,陈虎正捏着块碎茶盏,上面沾着沈砚方才掉落的烟丝。
他把烟丝凑到鼻前闻了闻,突然笑出声:“有意思,敢在老子地盘上听墙根。”
他摸出怀里的青竹印,往桌上一按,红泥立刻洇开个青竹的轮廓。
“赵狗官不是要龙胎的证据么?”他对着门外喊,“备马,去破庙。”
夜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顾昭宁和沈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镇外的小路上,只留下两行交叠的脚印,延伸向破庙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三骑快马正从醉红楼后巷窜出,马蹄声碎成一片,朝着同一个方向,急不可待地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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