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女子衣裙（中）

  筝儿还没把田大夫领来，楚嬷嬷就先领着太医院的卢院使来了。
  好端端一个太医院院使沦落到和民间大夫抢活做的地步。
  “二爷，老奴听闻您身子不适应，恰好卢院使得空，就自作主张请了来。”楚嬷嬷行礼往旁边退。
  郁别险些装不下去，哪来这么多恰好，怕不是珩止早就备着的，算准了她会装病。
  丁肃知晓二爷是个要面的，领着宫娥把呈盘放到了正屋屏风后的长案上，没叫卢院使看了去。
  卢院使背着药箱，连一个使唤小童都没带，探出身拱手行礼，语气毕恭毕敬，没有上次压抑不住的好奇，“见过郁二公子。”
  郁二公子身子好像总是不好，他悄悄抬眸望向郁二公子，只见她正正好好地也在看他。
  她神情颇为淡冷，泠泠一身清骨半歪靠在罗汉榻上，她应当偏爱淡色的衣裳，上回见是烟青色的袖衫，这会是浅云色的圆领袍。
  似一抹极其浓的艳色勾勒于素绢之上，绞着旁人的心神，难怪会被圣上养在这问竹别院。
  卢院使收敛回心神，忙垂下眼，他想，圣上禁锢住是的一位无奈倦栖的风流郎君。
  “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知道。”郁别倚在榻上别过身子，平息着自己心绪，“不必劳烦卢院使了。”
  “我只想自己歇歇，你们都出去吧。”郁别用背影对着他们，摆手叫他们退下。
  卢院使从药箱里拿脉枕的手停顿下来，求助的目光看向丁肃，这脉是诊还是不诊？
  丁肃哎叹一声，圆脸上的肉抖了抖，亲自半跪在罗汉榻旁，“二爷，您病着，整屋的下人都提着心吊着胆，主子知道了会罚小的们的。”
  “您就当发发善心，让卢院使给您瞧瞧到底是什么病症，好歹小的到主子面前有个交代。”
  即使二爷的病九成几率是假的，也得把过脉证实了再说。
  发发善心？郁别没什么善心可言，除了筝儿，在场的哪个在她面前挨板子，她都能面不改色。
  丁肃一口一个您，实际上却用珩止在压她，郁别听着火气大，也用上了敬称，“您也发发善心吧，领着人都出去吧，给我一些清净！”
  “哎呦，二爷，您不要折煞了小的。”丁肃另一只腿也跪了下来，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诚惶诚恐。
  卢院使何曾亲眼见过丁大总管在除了圣上之外的人面前，如此逢迎小心的说话。
  他瞪大了眼睛，后又赶忙垂下，佯装整理着药箱，将一块薄帕子叠了又叠，二爷还真就是位爷！这满屋的宫中之人放在别院外头，谁都要敬着几分。
  “见过主子！”屋内的楚嬷嬷和宫娥兀然对着门口弯腰行礼。
  珠帘被挑开，圣上缓步进了屋里，卢院使下意识想跪下，一声圣上万安万岁，憋在喉咙里，好悬上不了气。
  忙变了姿势，按着楚嬷嬷的提点开口，“见过珩止公子！”
  “在闹些什么？”圣上语调徐徐，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郁别仍然一声不吭的背着身子，话也未应。
  云清珩轻轻抬手，丁肃方才领着屋内所有的人退下。
  丁肃一行人刚出门口，就碰到筝儿和田大夫气喘吁吁地赶来。
  “主子在里头呢，别莽着往里头进，小心冲撞了去。”丁肃制止了二人。
  筝儿唇瓣哆嗦，面色像瞧见了鬼一般的惊恐，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卢院使，发问道，“您给二爷把了脉？”
  卢院使不知筝儿为何如此大反应，但如实回答道，“没有，郁二公子没让。”
  筝儿这才松了气，连带着旁边的田大夫都悄悄地擦了汗。
  丁肃看在眼里，心中好笑，郁二爷就是放不下自个儿的面子，不就是不能人道吗？圣上早就知道了。
  真不知道在强撑个什么劲儿，或许这就是男儿不能碰触到的底线？啧～丁肃心中腹诽不止。
  …………
  烛光摇影，月斜窗棂。
  云清珩撩袍坐在郁别左侧，他凝看着郁别浓睫在颤动，他嗓音清华，“含瑛可是在恼我？”
  郁别是一个太过识趣的人，从没再云清珩跟前落过脸，很是乖巧惹人怜，头一次见她冷肃着一张面孔。
  他有些稀奇，抬手把她揽在怀中，右手食指指腹点了点郁别的唇下红痣，动作透着温存。
  云清珩淡色狭长眼眸中依旧透着淡然，他有想过郁别会不愿意穿女子衣裙，更猜测出了她会借口身子不适，妄想借机躲过。
  “为何不让卢院使给你把脉？”云清珩语气平绪，无波澜的话语透着浓浓的威势，是难以抗拒的迫然。
  郁别感到入骨般的寒凉，大着胆子拨开云清珩的手，离了他的怀里，垂着头，“珩止必然是猜出了，我没病，只是不想换上女子的衣裙罢了。”
  云清珩掀起眼睫定定地看着她，从他容华的面上觑不出任何喜怒，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榻上的案几，示意郁别接着说下去。
  很轻的声音，却叫人心里发憷，郁别没出息的感到有些畏惧，扣紧了双手。
  “珩止，你也知道我曾经是一个男女不忌的。”郁别沉默了好一晌，才侧过眼去瞧他，没再装出一副可亲的笑颜，透出股若即若离的怅然。
  “你的心思我能猜出来，我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郁别从榻上下来，打开花窗，手肘搁在窗沿上。
  “珩止，我是真心喜欢你。”郁别随口扯起谎，眼神噙着切切情深，眉眼笼罩在从窗外透进的月光里，惊人的貌美。
  “可快三个月来，我也算是瞧清楚了。”郁别叹息着地说道，“你实在是接受不了男子的。”
  “我们还是散了吧，给彼此留份情面，不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境地。”
  珩止越来越过分了，这样下去女子身份要被扒个干净，不如趁现在断干净。
  好歹这次有一个现成的缘由摆着，滔天的富贵也得有命享受。
  她仿佛掏尽了心肠来诉说，“我到底是个男儿，你叫我穿女子衣裙，对我而言是在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