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子衣裙（上）

  冬日的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悄然洒落在云清珩的面上，端方又寡冷，被郁别一吻后倒是温然了些许。
  “张家一族被判了抄家流放。”云清珩圈在郁别腰间的手微动，垂下的眉眼似霜华一般，“掺和进盐税的人，处以绞刑弃市。”
  云清珩轻描淡写地又道，“不过张家有一个人侥幸逃过了一劫，和你郁家倒有些牵连。”
  郁别没有任何挣扎地顺着他的力道攀在他身上，她好若爱抚般的抚上他的侧颊，长眉上挑，仿佛在催促他快些说。
  她心里头有了答案，张家二小姐，她没签婚契文书，难不成张家二小姐真嫁给了郁诩为平妻吗？
  “张家的财产有小半用作张二小姐的嫁妆运到了郁府。”云清珩好整以暇地问郁别，“虽然这些财产也尽数查抄了，可她外嫁女的身份保留了下来，含瑛可要猜猜她嫁给了谁？”
  郁别真是当朝三暮四的郎君当惯了，在珩止问出这句话后，她起先竟有些局促不安。
  笑话，她当初可是言正义词地拒绝了，不为美色所动，不为郁尚书的强权所动，简直就是铁骨铮铮的清正小郎君！
  她大着胆子捏着云清珩的下颌，呢叹一声，“珩止在试探我了吗？张二小姐嫁谁也不会嫁给我为妻，昨日父亲寻我，叫我娶她，我可没应下。”
  云清珩轻拍她的背脊，淡眸含笑，“含瑛跟炸了毛的狐狸似的，我当然知道含瑛的为人。不过张二小姐也说不上嫁，她被你兄长郁诩纳为了贱妾。”
  燕指挥使上郁尚书府查抄财产，他可不怕郁尚书，查抄完财产便要抓张二小姐走。
  时间紧急，贵妾的文书需要过官府盖印，而贱妾只需要一张签了名画了押的身契，张二小姐只能含泪签了身契。
  那张氏姐妹定是要反目成仇了，心性薄冷的郁别短促地笑了一声，眉梢一勾，恶劣十分。
  “嫂嫂大度，又是个疼爱妹妹的，过上一段时间定会还张二小姐自由身，抬为贵妾。”
  “亲姐妹不分你我，嫂嫂总不能让亲妹妹永远低自己一头，后面再抬为平妻，大哥是有福气的。”郁别佯作一副羡慕的神情，语气悠然，溢出漫不经心的戏谑。
  凤目寒亮，彰显着毫不掩盖的森然恶意，云清珩挪不开眼，觉得真小人也有其可亲可爱之处。
  他托抬着郁别的脸，鬼使神差地垂下头，吻在她的唇上，只是轻轻的碰触了一下，时间被拉的细腻又长久。
  这一刹那间，云清珩所浮现的温和是真的，容雅清然的面容没有往常那般叫人畏怕。
  郁别何许人也，情场里荡了多年的人，她瞧出珩止在这一瞬动了真情，她笑盈盈地凑上去，吻得更深。
  真情哪有永垂不朽的，遇上哪个就爱哪个，爱个一时，爱个半刻，过了趣儿就可以扔了。
  郁别挺喜欢将爱挂在口头上的，她同很多人说过爱，情迷时她搂着唱曲的郎儿说要把他养在身边可心的疼，一字一句像扒开了心肠说出的话。
  结果呢，郁别转瞬即忘，那郎儿却当了真，痴缠得很紧，最后还是被打发走了。
  外间楚嬷嬷温语道，“二爷，早膳已经备好了，您可要用？”
  说是早膳其实早过了用早膳的时段，郁别又睡过了时辰罢了。
  云清珩抬起头，拇指抚了抚郁别的唇边，拍了拍她的腰下，“去用吧，我去书房瞧瞧你近日练的字帖如何了。”
  如何了？自然是勤勤恳恳，不敢松懈，毕竟她练的算是御字。
  …………
  日落见黄昏，夕阳铺水庭。
  正屋里头早早燃上灯烛，丁肃垂弯着腰，领着三名宫娥手奉呈盘进屋，“二爷，主子说想看您换上这件衣裳同他逛灯会。”
  红漆呈盘上是步摇环钗、玉色古纹团蝶对襟琵琶袖袄衫、和翠竹青色的锦裙。
  甚至还有一双缎面的绣花鞋，上面细细用金线绣着花卉云纹。
  郁别头一次从这位高权重的大总管口中听见‘二爷’这个称呼，可现在她却浑身冷得厉害。
  她丹凤眼中幽墨冷沉，将手掌放在离她最近的呈盘下面，欲将它掀翻！
  之前装出来的绵绵情意消散的一干二净，果然珩止面上再温文，骨子里依旧还是圣上，把任何人都当做玩意儿，想怎样揉捏都可以。
  “你大约是送错了，女子的衣裙我不会穿。”郁别强忍着咽下心中的怒意，声色淡淡。
  丁肃故意曲解了郁别的意思，口吻恭顺，“哪里需要二爷自己穿，自是有婢女服侍，或者叫筝儿姑娘进来。”
  丁肃的意思，其实也代表着圣上，天底下一等一的权势叫郁别默了好一阵儿，她倏然皱起眉，脚步有些虚浮。
  一只手扶着脑袋，一只手撑在罗汉榻上的小案几上，语气怅然柔弱，“我脑袋昏得厉害，昨夜吃酒吃太多了，现在才泛起痛来。”
  “你替我转告珩止，今夜的灯会我就不去了，珩止自个儿玩的开心些便好，不用顾念我。”
  “筝儿！”郁别声线上扬，“快去请田大夫。”
  她搬到问竹别院的第二日就把田大夫带到了这，她可不敢叫别人给她把脉。
  云清珩想着她不能人道的事，觉得她好面儿，怕被别的大夫给诊出来，也就默许了她的行为。
  筝儿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进来，一见此等情况大惊失色，“二爷！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成了这样？”
  她忙快步搀扶起郁别，主仆二人相处多载，心都快连着心了，郁别一个眼神筝儿就明白了大半，二爷是在装病。
  “二爷，您快些坐下，婢子这就去把田大夫给请来。”筝儿这就预备去和田大夫串通好，把病往重了说。
  她经过病弱西子光环的一段时间熏陶，明白虚弱无力是个什么样，这会儿扮起戏来，像个十成十。
  脸色苍白，一句话三个喘息，气声孱弱，病态楚楚，用宽袖半遮住美人面，怕是再冷心冷情的人都忍不住怜惜。